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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 Vol. 41 >Issue 6: 1209 - 1221

DOI: https://doi.org/10.13284/j.cnki.rddl.003413

地缘环境解析的理论与方法

东南亚恐怖主义的时空演进及其网络关系

  • 胡平平 , a ,
  • 武友德 a, b ,
  • 李灿松 , a, b ,
  • 曹逸凡 a ,
  • 王敏 a
展开
  • a. 云南师范大学 地理学部，昆明 650500
  • b. 云南师范大学 缅甸研究中心，昆明 650500
李灿松（1980—），男，教授，博导，主要研究方向为民族地理、南亚、东南亚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E-mail）。

胡平平（1992—），男，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南亚、东南亚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E-mail）；

收稿日期: 2021-05-25

  修回日期: 2021-09-08

  网络出版日期: 2021-04-15

基金资助

云南省科技基础专项重点项目(202001AS070032)

云南省中青年学术技术带头人后备人才项目(202105AC160059)

2020年云南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新人奖资助项目

收起

Time and Space Evolution and Network Relationship of Terrorism in Southeast Asia

  • Pingping Hu , a ,
  • Youde Wu a, b ,
  • Cansong Li , a, b ,
  • Yifan Cao a ,
  • Ming Wang a
Expand
  • a.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650500, China
  • b. Myanmar Studies Center,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650500, China

Received date: 2021-05-25

  Revised date: 2021-09-08

  Online published: 2021-04-15

Fold

本文亮点

以全球恐怖主义数据库（GTD）的研究数据为基础，运用地学空间统计分析方法和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对2000－2018年东南亚发生的恐怖主义事件进行时空演变特征分析及其参与组织的社会网络关联解析，得出以下结论：1）东南亚恐怖主义发展态势呈现显著的阶段性波动增长，在空间上表现为明显的集聚性，由2000－2013年的两极集聚中心转变为2014－2018年的三级集聚中心。2）东南亚恐怖主义组织众多，恐怖组织类型复杂，各恐怖组织及独狼型恐怖主义之间通过情报、资源及人员交流等方式进行联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跨地区恐怖组织网络；以伊斯兰祈祷团（JI）为代表的东南亚恐怖组织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利用域外组织的支持建立了一个横跨多国、分工明确的4M活动网络，并利用此活动网络进行资金筹集、人员培训、策划活动等。3）东南亚恐怖主义迅速发展有其深层次原因，既有地区内部社会文化、政治环境和经济发展的影响，又有区域外恐怖主义势力的干预。

本文引用格式

胡平平 , 武友德 , 李灿松 , 曹逸凡 , 王敏 . 东南亚恐怖主义的时空演进及其网络关系[J]. 热带地理, 2021 , 41(6) : 1209 -1221 . DOI: 10.13284/j.cnki.rddl.003413

Highlights

Since 2000, terrorism in Southeast Asia has developed rapidly via numerous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As the regional anti-terrorism situation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severe, regional security has faced serious challenges. The research is based on the research data of the Global Terrorism Database (GTD), using geospatial statistical methods to visualize the spatial variation terrorist activities in Southeast Asia from 2000 to 2018, and to analyz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temporal and spatial research of terrorist activities in Southeast Asia.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methods were used to analyze the internal and external social relations of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This helped us to have a certain understanding of the development situation of terrorism in Southeast Asia and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Southeast Asian countries to formulate relevant counter-terrorism measures and strengthen regional counter-terrorism cooperation in the future. The study draws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s: (1) A total of 10,440 terrorist activities occurred in Southeast Asia from 2000 to 2018, showing a significant volatility growth over time, with obvious phase changes. According to the trend of terrorism in Southeast Asia and its spatial changes, this period can be divided into three stages, namely: rising volatility (2000-2010), rapid development (2011-2013), and turbulence and change stage (2014-2018). In terms of spatial distribution, Southeast Asian terrorism activities are highly concentrated, with significant agglomeration, showing a trend of diffusion and agglomeration. The agglomeration center has changed from a two-pole agglomeration center in 2000 to a three-level agglomeration center in 2018: the southern region of Thailand, the southern islands of the Philippines and the southern islands of the Philippines, and mountainous areas in western Myanmar. (2) There are many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the types of which are complex. The members of the terrorist organization network are closely related. The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and the lone wolf type terrorism are related through intelligence, resource, and personnel exchanges. A huge cross-regional terrorist organization network has been established. In this network of terrorist organization relations, various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cooperate and act together, posing a serious threat to the anti-terrorism situation in Southeast Asia. In the 1990s, Southeast Asian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represented by JI, established the 4M activity network with a clear division of labor across many countries with the support of foreign organizations and used this activity network to raise funds, train personnel, and plan activities. (3) There are deep-seated reasons for the rapid rise of terrorism in Southeast Asia, not only the influence of social culture, political environment,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in the region but also the intervention of terrorist forces outside the region.

恐怖主义作为一种复杂的社会现象和政治事件，是现实世界与现行国际政治经济体系不匹配而产生的矛盾产物，涉及经济、宗教、政治、社会、文化、民族等多方面（吴云贵，2002；张家栋，2003）。“恐怖主义”一词源于18世纪晚期的法国大革命（Stevenson et al., 2010），因其带有明显的政治情感色彩，各国政府及学界对其定义仍存争议（Record, 2003; Ross, 2004），因此为了研究的一致性，借鉴全球恐怖主义（Global Terrorism Database，简称GTD）数据库的定义，该定义涵盖恐怖主义的主要因素，认为恐怖主义是非国家行为体通过对目标群体使用非法暴力进行胁迫、恐吓来达到某种目的的行为，必须同时满足3个条件：1）该非法暴力行为旨在实现政治、经济、宗教或社会等目的；2）有证据表明该暴力行为意图通过胁迫与恐吓向直接受害者及以外更大范围的群体传达某些信息；3）该暴力行为超出了国际人道主义的规定（LaFree et al., 2007; 2011）。
2015年以来，随着伊斯兰国（IS）在中东地区失势，IS加快了东扩步伐，把南亚、东南亚等地区纳入其版图范围，在东南亚进行扩张的同时与本土恐怖主义进行联合，对东南亚地区安全和全球反恐局势构成新挑战（Gunaratna et al., 2014; Jung, 2018）。特别是近年来，受到区域内外因素的综合影响，东南亚恐怖主义发展呈现新态势：一是恐怖主义活动强度不断加大，活动区域集中在重点城市；二是极端宗教主义、极端分离主义与跨国恐怖主义呈现融合之势，区域内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不断上升。
东南亚复杂且严峻的恐怖主义发展态势，引起了学者的广泛关注。有学者从多角度出发对东南亚恐怖主义滋生及其泛滥的根源进行探讨，认为多变的政治环境、缺乏延续性的政策、严重的贫富差距、多元民族与宗教共存的异质性、极端激进的伊斯兰主义思想盛行和国际恐怖主义全球性蔓延等是东南亚恐怖主义产生与泛滥的根源（张力，2002；Rodell, 2002; Abuza, 2002, 2015; Smith, 2004; Hoffman, 2004;Liow, 2014; Smith, 2015; Arianti et al., 2015；卢光盛 等，2017a）；也有学者认为东南亚本土恐怖组织与域外恐怖组织关系密切，特别是与中东地区的极端恐怖主义组织（IS和AQ）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Hamid et al., 2016； 李恒，2017；Ramakrishna et al., 2017; Liow, 2018; Lushenko et al., 2019），区域内外恐怖主义势力的相互交织是当前东南亚恐怖主义新发展的核心特征（杨凯，2015；靳晓哲 等，2016；王玉娟 等，2017；卢光盛 等，2018；Schulze et al., 2019）；还有学者认为当前东南亚跨国反恐合作呈现范围窄、层次浅、前景渺茫的特征（张洁，2017；卢光盛 等，2017b；Tan，2018），建议在提高本国反恐能力的同时，各国应积极寻求国际合作，推进跨国反恐信息交流和情报共享（Young et al., 2003; Chow, 2005; Emmers, 2009; Niksch, 2010；卢光盛 等，2016），以应对不断肆虐的恐怖主义（Dolven et al., 2018；任华，2018；靳晓哲 等，2018；Raj, 2019）。综上，当前的研究多以定性为主，研究方法多为文献梳理，缺乏对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长时段、连续性的定量分析，也未对东南亚区域内外恐怖势力之间的关联性进行深入分析。
因此，依托GTD数据库，运用空间定量分析与社会网络分析相结合的方法，深入剖析2000－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的时空演变特征及其驱动因素，并厘清东南亚域内外恐怖组织之间的关联性，并以东南亚最具有代表性的恐怖组织——伊斯兰祈祷团（Jemaah Islamiya，简称JI）为案例进行深入分析，了解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运行机制。以期为东南亚各国有效开展反恐工作提供相关数理依据，同时为东南亚各国及周边国家开展跨国反恐合作提供参考。

1 研究区概况、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1.1　研究区概况

东南亚位于亚洲东南部、太平洋西南部，是亚洲与大洋洲、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的“十字路口”，主要由中南半岛、马来群岛和菲律宾群岛等组成。共有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文莱、菲律宾、东帝汶11个国家。东南亚面积约457万km2，是世界上人口较为稠密的地区之一，人口总数6.55亿人（2018年），区域内少数民族众多、宗教情况复杂。东南亚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最有活力和潜力的地区之一，除新加坡外其余国家经济发展相对较为落后，经济发展潜力巨大，在未来全球格局中，东南亚的地缘价值和战略地位将更加凸显。但其缓慢发展的经济、动荡的政局与复杂的宗教构成等不利因素严重阻碍了东南亚的经济发展，使其成为国际恐怖主义扩散的重要区域。作为节点地区的东南亚，严重的恐怖主义威胁，对区域乃至周边的经济与社会发展产生重要影响，探究东南亚恐怖主义发展态势对推进“一带一路”倡议与建设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有重要现实意义。

1.2　研究方法

运用空间统计分析方法对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时空分布进行探讨，分析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2000—2018年发展过程及演变特征，探讨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发展趋势。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参与组织众多、参与组织类型多样、各恐怖组织之间关系复杂，恐怖主义组织之间通过人员交流、武器交换、资金援助等手段，形成一个涉及广泛、参与者众多的恐怖组织关系网络。因此，运用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对东南亚各恐怖组织间的关系进行梳理，以确定各恐怖组织间存在何种关联及其关联程度深浅等。

1.2.1　整体网络结构特征

整体网络结构特征包括网络的密度（density）、可达性（accessibility）、凝聚力（cohesiveness）等，用来表达网络的整体信息传输性能。

1）　整体网络密度

整体网络密度反映整体网络节点联系的紧密程度，如果整体网络密度越大，该网络对其中节点的影响可能越大。整体网络密度是网络中实际存在关系总数与可能存在的最大关系总数的比值，其测量公式为（王俊 等，2017）：
D = K n n - 1
式中： K为关系网络中实际存在的关系总数； n表示网络中的节点数。整体网络密度的取值范围为 [0, 1]，若关系网络全连通时，则 D = 1；若关系网络中无连边关系时，则 D = 0。

2）聚类系数

在社会网络分析中，聚类系数用来描述在社会网络中的节点之间集结成团程度（即凝聚力）。聚类系数分为整体与局部两种，整体聚类系数能够衡量社会关系网络中整体的聚类程度；局部聚类系数能够测量社会关系网络中每个节点周边的聚类程度。
C = C i / n
若单个节点的聚类系数 C i定义为节点 i的相邻节点之间实际存在的边数与可能存在的总边数之比，则社会关系网络中的整体凝聚力用网络中所有节点的平均聚类系数 C衡量。该值介于0到l之间，值越大，网络成员间的整体凝聚性越强。

1.2.2　个体位置结构

个体存在于整体网络中，在不同的位置其掌握与控制资源的能力与数量差异明显。有些个体处于网络的核心位置，有些个体处于网络的边缘位置，有些个体在网络中扮演着“桥梁”的角色。通过中心性（centrality）测度东南亚恐怖主义组织网络中节点的位置结构。中心性一般包括点度中心性（point centrality）、接近中心性（closeness centrality）和中间中心性（betweenness centrality）3个参数。

1）点度中心性

点度中心性用于描述一个行动者与其他行动者直接交互的能力，通过关系网络中与该行动者有联系的行动者数量衡量。在东南亚恐怖主义组织网络中，某个恐怖主义组织与其他恐怖主义组织之间存在的直接联系越多，其在关系网络中越占据中心位置，在该网络中所拥有的“权力”越大，从其他组织获取信息和资源的能力越强，重要性和影响力越大（吕康娟 等，2010）。其测量公式为：
C D n i = ∑ j = 1 g x i j i ≠ j  
式中： C D n i表示节点 i的度中心性，用于计算节点 i与其他 g - 1个 j节点（ i ≠ j，排除 i与自身的联系）之间直接联系的数量。 x i j是0或1的数值，代表行动者 j是否与行动者 i存在联系。在对不同规模的网络进行分析时，为了消除网络规模变化对节点度中心性的影响，斯坦利·沃瑟曼（Stanley Wasserman）和凯瑟琳·福斯特（Katherine Faust）（1994）提出一个标准化的测量公式（戴维·诺克 等，2016）：
C ' D n i = C D n i g - 1                                                         ( 4 )

2）接近中心性

点度中心性仅考虑行动者之间连接或邻接者的直接连线，而在拥有许多行动者的网络中，一位行动者可能与许多的行动者存在关联，但这些行动者可能与整个网络没有太大的关联性，在此情况下，该行动者可能位于中心，但只是地方领域的中心（Buldyrev et al., 2010；潘峰华 等，2013）。因而接近中心强调每个行动者与其他行动者的最短距离的平均长度，即对于一个行动者而言，距离其他行动者越近，那么它的中心度越高。其测量公式为（刘军，2014）：
C A P i - 1 = ∑ i = 1 n d i j
式中： d i j是点 i与 j之间的捷径距离（即捷径中包含的线数）。根据接近中心性的含义可知，与中心点距离最远的行动者在获取资源的能力和其对其他行动者的影响是最弱的。特别注意，接近中心性的值越大，其在整个网络中越边缘化，越不是中心点。

1.3　数据来源

数据来源于美国国家恐怖主义和反恐怖主义研究联合会（National Consortium for the Study of Terrorism and Responses to Terrorism, START）下设的全球恐怖主义数据库（GTD），该数据库由马里兰大学国土安全部名誉卓越研究中心运营与维护，根据现有电子新闻档案、数据集、书籍和期刊等资料以及相关文件，运用人工智能对相关的恐怖主义事件数据资料进行分类汇总。相较于简氏恐怖主义与叛乱活动情报中心、化险集团两者数据的不公开性和兰德数据库（The RAND Database of Worldwide Terrorism Incidents，简称RDWTI）时效性短的缺陷，该数据库具有时间延续性好、专业性强、数据全面等优点，收集了全球200多个国家与地区的恐怖主义数据，含有135个字段，包括：发生日期、地点、参与组织、活动目标、使用武器等，涵盖内容较为全面，是当前对恐怖主义研究较为完善和权威的数据。本研究选取事发日期、地点位置、参与组织等字段，对2000－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特别是“9·11事件”后发生的恐怖主义活动进行分析，探究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的时空分布特征，并对恐怖主义活动参与组织的区域内外关系进行分析。

2 东南亚恐怖主义的时空演进分析

根据统计数据，2000－2018年东南亚共发生10 440次恐怖主义活动，在时间上表现为显著的波动性增长态势，阶段性变化特征明显（图1）；在空间上，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表现为高度集中（图2），呈现扩散－集聚的变化趋势。根据东南亚恐怖主义发生趋势及其空间变化，将其划分为3个阶段：波动上升阶段（2000－2010年）、快速发展阶段（2011－2013年）、震荡变化阶段（2014－2018年）。
图1 2000—2018年东南亚各国恐怖主义活动趋势

Fig.1 Trends of terrorist activities in Southeast Asian countries during 2000-2018

图2 2000—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空间分布

注：此图基于国家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系统的标准地图 [ 审图号：GS（2016）1663号] 绘制，底图无修改，后同。

Fig.2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terrorist activities in Southeast Asia during 2000-2018

2.1　波动上升阶段

2000－2010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呈现波动性增长，整体增幅较小。2000－2004年呈现小幅波动下降趋势，其中，泰国和菲律宾恐怖主义活动小幅下降，其他国家变化较小，恐怖主义活动的双极集聚中心分布在印度尼西亚西北地区和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图3）。2000年以来美国在中东地区发动的两场战争造成中东地区出现权力真空和地区局势失控，恐怖组织集聚在中东地区，无明显全球性扩张。同时美国加强对东南亚的反恐支持，使得东南亚恐怖主义的发展受到压制。2005－2010年，东南亚恐怖主义势力抬头，恐怖主义活动呈现缓慢上升态势，恐怖主义活动集聚中心出现转变，由印度尼西亚的西北部地区向泰南四府地区转移，泰南四府成为新的恐怖主义活动集聚中心。
图3 2000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分布

Fig.3 Distribution of terrorist activities in Southeast Asia in 2000

波动上升期间泰南地区成为新的恐怖主义集聚中心，这与泰国中央政府频繁更替、国内各方对待泰南问题态度差异、经济发展落后、地区发展不平衡等因素有关。泰南四府的恐怖组织发动恐袭主要是为了获取地方性自治权利，属于内生型恐怖主义，较少与基地组织（AQ）、伊斯兰国（IS）等国际恐怖组织合作。菲律宾境内恐怖主义发展呈现由南部诸岛地区向全国扩散趋势，南部诸岛仍是恐袭的集聚中心，2008年，菲律宾政府与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MILF）关于穆斯林祖籍地谈判破裂，极大地激发了菲律宾伊斯兰恐怖主义群体的不满情绪，此后几年内菲律宾全国爆发了大量恐袭活动。南部诸岛继续成为恐袭中心，原因有三：其一南部诸岛地区远离中央政府，政府管辖弱，且部分恐怖组织在当地具有极大的威望，深受当地土著居民支持，彻底根除难度大；其二，南部诸岛地区分布着众多的恐怖主义组织，恐怖组织与极端分离组织、极端宗教组织相结合，构成了区域恐怖主义关联网络，易躲避军队的围剿；其三，南部诸岛地区茂密的原始森林、复杂的地形条件、常年不断的降雨为恐怖组织生存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

2.2　快速发展阶段

2011－2013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出现急剧上升，其中泰国和菲律宾上升最为明显，其他国家变化较小，东南亚恐怖主义集聚中心仍在泰南四府和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图4）。该阶段东南亚恐怖主义迅速发展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其一，从东南亚各国看，受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及欧洲债务危机影响，东南亚各国经济发展受阻，经济不稳定、地区发展不平衡，社会失业率急剧上升，经济复苏能力不足，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引发社会动荡，为恐怖主义的快速发展提供繁育土壤；其二，从全球角度看，AQ加快对东南亚的渗透，与东南亚本土恐怖组织进行积极交流，并依托其雄厚财力，以金钱、“圣战”等形式吸引东南亚失业伊斯兰青年加入，使恐怖主义在东南亚迅速发展；同时美国和东南亚各国为了应对经济发展问题，对恐怖主义势力打压有所减弱；其三，东南亚各国对跨国反恐合作存在质疑，跨国反恐合作机制缺乏，这些都为恐怖主义在东南亚快速发展提供条件。
图4 2013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分布

Fig.4 Distribution of terrorist attacks in Southeast Asia in 2013

2.3　震荡变化阶段

2014—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呈现震荡变化态势，缅甸恐怖主义活动上升，菲律宾震荡变化，泰国明显下降，其他国家变化较小，恐怖主义活动主要集聚在泰南四府、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和缅甸的北部（图5）。2014年后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居高不下的原因复杂：其一，与2014年之后快速崛起的IS全球性扩张有极大关联，IS运用互联网与全球化浪潮，利用国际人员与信息交流的便利性，快速建立起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全球恐怖主义网络，并凭借多样化手段对东南亚本土恐怖组织进行有效控制，东南亚的多个本土恐怖组织与IS建立了密切联系。其二，独狼型恐怖主义活动是该阶段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独狼型恐怖主义是指未加入任何组织及势力的个人因经济、情感、心理等问题，在极端思想影响下，通过非法暴力手段来达到个人目的行为。相较于有组织型恐怖主义活动，独狼型恐怖主义更具威胁，具有随机性强、事前无预兆、难以预防等特点（曾赟，2016；王晴锋，2017）。缅甸成为新的恐怖主义活动中心，有其深刻原因：2014年以来“罗兴亚人”中极端分子发动的暴力活动模式发生转变，出现了以“恐怖组织”为单元，主动向缅甸社会和政府及军方发动恐袭活动，致使缅甸西部成为国际恐怖主义势力试图积极介入的热点地区。
图5 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分布

Fig.5 Distribution of terrorist attacks in Southeast Asia in 2018

3 东南亚恐怖主义的网络关联分析

在2000－2018年东南亚发生的10 440次恐怖主义活动中，有110多个恐怖主义组织、独狼型恐怖主义者，参与组织复杂、参与者类型多样。选取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中48个主要参与组织（表1），对其进行整理和分析发现，东南亚的恐怖组织众多，既有本恐怖主义土发展而来的，也存在域外地区的恐怖组织向该地区拓展。根据恐怖组织在政治目标、成员来源等方面差异，对其进行分类，可分为政治团体（15个）、极端宗教分离组织（7个）、极端民族分离组织（7个）、极端宗教组织（19个）。这些恐怖组织打着政治或者宗教旗号出现的极端组织，其目标是为了谋求政治利益或宗教利益，为达到目的不断煽动教派之间、民族之间以及政治团体之间的仇恨，制造暴力冲突及恐怖袭击活动。
表1 东南亚部分恐怖组织中英文对照

Table 1 Comparison of Chinese and English major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英文全称 英文简称 中文 性质
New People's Army NPA 新人民军 政治团体
Abu Sayyaf Group ASG 阿布沙耶夫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Bangsamoro Islamic Freedom Movement BIFF 邦萨摩洛伊斯兰自由战士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Moro Islamic Liberation Front MILF 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Runda Kumpulan Kecil RKK 伦达·库普兰·凯西尔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Barisan Revolusi Nasional BRN 国民革命军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Free Aceh Movement GAM 自由亚齐运动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Jemaah Islamiya JI 伊斯兰祈祷团 极端宗教组织
Free Papua Movement FPM-OPM 自由巴布亚运动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Arakan Rohingya Salvation Army ARSA 若开邦罗兴亚救世军 极端宗教组织
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the Levan IS 伊斯兰国 极端宗教组织
Kachin Independence Army KIA 克钦独立军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Karen National Union KNU 卡伦民族联盟 政治团体
Arakan Army AA 若开军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Maute Group MG 穆特组织 政治团体
Ta'ang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 TNLA 德昂民族解放军 政治团体
Mujahidin Indonesia Timur MIT 东印度尼西亚圣战者 极端宗教组织
Jamaah Ansharut Daulah JAD 贾玛·安萨鲁特·道拉 极端宗教组织
Pattani United Liberation Organization PULO 北大年联合解放组织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Moro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 MNLF 摩洛民族解放阵线 政治团体
National Democratic Alliance Army NDAA 全国民主同盟军 政治团体
Jamaah Ansharut Tauhid JAT 贾玛·安萨鲁特·陶希德 极端宗教组织
Democratic Karen Buddhist Army DKBA 民主克伦佛教军 极端宗教组织
Laskar Jihad LJ 拉斯卡尔圣战组织 极端宗教组织
United Wa State Army UWSA 佤邦联合军 政治团体
Shan State Army-South SSA-S 南掸邦军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Mujahideen Islam Pattani GMIP 北大年伊斯兰圣战者运动 极端宗教组织
Alex Boncayao Brigade ABB 亚历克斯·邦卡尧旅 极端宗教组织
Shan State Army - North SSA-N 北掸邦军 政治团体
God's Army GP 上帝之军 极端宗教组织
Islamic Defenders' Front FPI 伊斯兰捍卫者阵线 极端宗教组织
Lekagak Tenggamati LT 莱卡加 极端宗教组织
Partido Marxista—Leninista ng Pilipinas PMLP 菲律宾马克思列宁主义党 政治团体
Rohingya Solidarity Organization RSO 罗兴亚团结组织 极端宗教组织
Chin National Army CNA 钦族国民军 政治团体
Karenni National Progressive Party KNPP 卡伦尼民族进步党 政治团体
Mujahedin Kompak M-KOMPAK 圣战者KOMPAK 极端宗教组织
Negara Islam Indonesia NII 印尼伊斯兰国 极端宗教组织
Pentagon Kidnap Group PKG 五角大楼绑架小组 极端宗教组织
West Indonesia Mujahideen WIM 西印度尼西亚圣战者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Young Liberators of Pattani YLP 北大年年轻解放者 极端民族分离组织
All Burma Students' Democratic Front ABSDF 全缅甸学生民主阵线 政治团体
Japanese Red Army JRA 日本赤军 政治团体
Palestinian Liberation Organization PLO 巴勒斯坦解放组织 政治团体
Arakan Rohingya National Organisation ARNO 若开罗兴亚国家组织 极端宗教分离组织
AL-Qaeda AQ 基地组织 极端宗教组织
Myanmar National Democratic Alliance Army MNDAA 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 政治团体
Justice for Islamic Movement JIM 伊斯兰运动正义组织 极端宗教组织
运用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对东南亚恐怖主义组织内外关联性分析发现，东南亚区域内的恐怖组织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各恐怖组织通过兼并与融合迅速发展，同时与域外的（主要是中东、日本等地区）恐怖组织建立密切关系，恐怖组织之间通过资金、军备及人员培训等方式进行联系，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全球性恐怖主义网络。

3.1　整体网络结构分析

通过Ucinet软件计算可知，由48个节点组成的东南亚恐怖主义组织网络，实际连接数为184，即184对节点间存在关系，网络密度为0.082，表明在东南恐怖组织网络中，各节点之间虽然有联系，但连接较松散，其整体网络密度较低，表明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对各恐怖组织的影响较小。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的整体平均聚类系数为0.443，加权整体平均聚类系数为0.379，表明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恐怖组织之间的交流范围较宽，恐怖组织网络成员间的整体凝聚性较低。从图6可以看出，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虽没有孤立节点但分散节点较多，平均凝聚系数较低，集聚性较差。综上，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整体上比较松散，这与东南亚各恐怖组织之间分布在不同的国籍及其发展理念存在差异等有较大关联。
图6 东南亚恐怖组织社会网络

Fig.6 Social network of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各恐怖组织之间的联系主要有5类：联盟关系，敌对关系，人员交流（高层互访、军事人员培训等），活动资源关系（资金支持、军备支持、情报交流等）以及共同活动关系（即恐怖组织共同组织恐怖袭击活动）。其中，联盟关系是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关系等级最高的类型。48个组织之间存在88对联盟关系，其中较为典型的有邦萨摩洛伊斯兰自由战士（BIFF）与新人民军（NPA）、JI与阿布沙耶夫（ASG）、JI与IS等，他们之间建立联盟关系后，一方面进行成员之间的交流、相互获取发动恐怖袭击的资源，另一方面共同组织恐怖袭击活动。存在37对活动资源交换关系，如MILF就是依靠AQ的支持才得以建立，MILF利用AQ提供的庞大财力支持，大量招募成员，迅速发展成为对菲律宾国家及部分地区安全产生严重威胁的极端恐怖组织。存在23对共同组织恐怖袭击活动关系，如2017年菲律宾首都发生的多起恐怖袭击活动，就涉及多个恐怖组织，如穆特组织（MG）、IS、ASG等。存在18对人员交流关系，如BIFF与JI之间存在此类关系，JI的多位高层领导曾多次到BIFF的基地对其成员进行军事训练指导；再如贾玛·安萨鲁特·道拉（JAD）成立时期的重要高层人员多为原来在参加阿富汗“圣战”回来的AQ东南亚籍的人员。存在15对敌对关系，如摩洛民族解放阵线（MNLF）与MILF之间就存在敌对关系，1977年MILF从MNLF中独立后，两者一直为争夺资源和政治合法性而爆发冲突，1996年MNLF与菲律宾政府签订《最终和平协议》，对此MILF进行了严厉批判和强烈反对，双方再次爆发冲突；再如MNLF曾多次谴责ASG，认为其发动恐怖袭击活动过于残忍，不符合人道主义，曾与菲律宾军方合作打击ASG。
东南亚恐怖组织出于生存、吸引媒体关注、获取活动资源等目的，以主动或被动的形式走向联合，恐怖组织利用各国宽松的边境管控，加强联系，建立起资源共享、人员培训及情报合作等多方面的合作网络（见图6），这种网络具有分散、独立、隐蔽、灵活等特点，在遭受反恐势力打击时，不容易被牵连从而确保其他恐怖组织的安全，在得到区域外的恐怖组织（AQ、IS等）的支持后，恐怖组织间的整合与联动能力明显提升、组织间的互动性增强、跨国联系不断加深。区域内各国恐怖组织之间联系密切，但缅甸因其特殊的政治生态，国内恐怖组织间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内部关联网络，与东南亚其他的恐怖组织联系较为松散；菲律宾、马来西亚及印度尼西三国的恐怖组织间的联系最为密切，人员交流频繁；泰南四府地区的恐怖组织则主要与马来西亚及印度尼西的恐怖组织保持密切联系。

3.2　个体特征结构分析

从表2可以看出，JI是出入度中心性中最高的恐怖组织，其出度中心性和入度中心性为均为15，表明JI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能够对恐怖组织网络中的15个恐怖组织进行信息及资源的输出与输入，其信息及资源的输入与获取能力较强。JI的出入接近中心性分别是118和119，相对其他恐怖组织较小，表明其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是核心组织之一，作为一个跨境恐怖组织，与区域内外的恐怖组织有着密切关联，在区域内的恐怖组织活动中起着“桥梁”作用，对内向其他组织输出活动资源、指导活动，对外通过IS、AQ等恐怖组织获取活动资源。
表2 东南亚部分恐怖组织的节点度中心性及接近中心性

Table 2 Node centrality and proximity centrality of some terrorist organiz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恐怖组织

简称

出度

中心性

入度

中心性

入接近

中心性

出接近

中心性
JI 15 15 118 119
KNU 10 10 180 188
AQ 9 10 144 147
BIFF 8 8 131 132
ASG 8 9 128 130
KIA 8 8 149 156
MILF 8 7 145 127
IS 7 8 113 120
PULO 6 3 160 156
SSA-S 6 4 189 191
TNLA 6 7 150 159
SSA-N 5 5 186 193
NPA 5 6 182 164
MNDAA 5 5 185 192
ARSA 5 5 127 134
MNLF 5 5 149 153
AA 5 6 152 164
GMIP 4 4 157 158
JAD 4 3 161 159
JAT 4 4 142 143
MIT 4 4 140 140
FPM-OPM 3 3 180 182
ABSDF 3 3 189 196
GAM 3 3 154 155
M-KOMPAK 3 3 160 161
CNA 3 3 223 229
FPI 3 3 158 159
NDAA 2 2 228 235
BRN 2 3 198 201
PMLP 2 1 273 208
RKK 2 3 193 198
ABB 2 2 227 208
UWSA 2 2 232 234
MIM 2 2 162 163
RSO 2 2 171 178
IS作为一个全球性的恐怖组织，自2013年成立以来，因其组织扩张迅速、行为残暴、现代化的宣传手段在世界各国引起了广泛关注，其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的出入度中心性分别为7和8，表明IS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中获取信息能力处于中等水平，但其出入接近中性分别为113为120，是48个恐怖组织中出入接近中心性最低的一个组织，表明其在东南亚恐怖组织网络居于核心位置，是东南亚恐怖组织中最为重要的组织。2015年以来IS借助本土恐怖组织熟悉当地环境的优势加速对东南亚的渗入，同时从精神层面上将本土分散、独立的恐怖组织统一起来（尽管在行动上仍存差异），形成一个相互联系的跨区域恐怖主义网络体系，这便于IS对东南亚的层层渗透。
BIFF为极端宗教分离组织，是菲律宾中最为活跃的恐怖组织，其出入度中心性均为8，出入接近中心方分别为131和132，表明该恐怖组织与境内外的恐怖组织存在密切的关联性。BIFF于2010年12月脱离MILF，这两个团体之间的关系总体上是敌对的。BIFF与MILF发生多次冲突，主要是为争夺对马格南达瑙地区的控制权。BIFF还曾发起了旨在破坏MILF与菲律宾政府的和谈的袭击活动，例如2012年8月针对Maguindanao的11个村庄的袭击活动，导致了2万多名百姓逃离家园。2014年2月，BIFF宣布与MNLF建立联盟关系，双方都反对MILF与菲律宾政府和谈。BIFF与ASG同样存在关联，双方于2013年9月12日，对巴兰岛上的菲律宾政府军进行了联合恐怖袭击。
若开邦罗兴亚救世军（ARSA）建立于缅甸若开邦，一个伴随着“罗兴亚”问题而崛起的极端宗教恐怖组织，其出入度中心性均为5，表明其信息输入对象和信息输出对象均为5个，其出入接近中心性分别为127和134。结合图6分析发现，ARSA在缅甸国内恐怖组织网络中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承担着缅甸国内恐怖组织与境外的其他东南亚国家恐怖组织之间的联系。对内与缅甸内部各恐怖组织（多为缅甸的少数民族地方武装组织），如德昂民族解放军（Ta'ang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m，简称TNLA）、克钦独立军（Kachin Independent Army，简称KIA）、若开军（Arakan Army，简称AA）等组织保持着密切的同盟关系，双方具有一致的目标——共同对付缅甸政府军。对外ASRA则与IS保持着资源交流的关系，ASRA通过运用IS的资金、军备等物质进行恐怖袭击活动，并为当地的“罗兴亚人”提供安全保障，这符合IS的发展理念及目标。

3.3　典型恐怖组织分析

为探讨东南亚恐怖组织在区域恐怖组织网络中的运行机制，就东南亚内最为最著名的恐怖组织——JI为例进行详细分析。JI于1993年在马来西亚成立，旨在推翻印度尼西亚政府，建立一个泛伊斯兰国家，其思想源于19世纪50年代兴起的达鲁伊斯兰教运动，是一个跨区域的伊斯兰极端主义恐怖组织，在澳大利亚、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文莱及泰国等国家设有分支机构。袭击目标多样，主要为西方国家驻外使馆、酒店、娱乐场所、旅游胜地及教堂。成员来源广泛，既有普通老百姓，也有大学教师等高级知识分子。自成立以来，策划了多起恐怖主义活动，例如2000年马尼拉系列爆炸事件、2002年巴厘岛事件、2003年雅加达万豪酒店汽车爆炸事件及2003年澳大利亚驻印尼使馆外爆炸事件。
JI与东南亚区域内外的众多恐怖组织存在关联，JI的关键人物与AQ有着密切的联系。JI与AQ之间的联系是在1993年Sungkar（JI的创始人之一）和本拉登会面后建立的，但将两者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关键人物是Riduan Ismuddin（即情报界众人所知的Hambali），Hambali既是JI的行动指挥官，同时还担任AQ在东南亚的后勤协调员。JI多数成员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接受过AQ的军事培训，AQ通过各种渠道为JI提供资金支持，双方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和棉兰老岛等地共享军事训练营，1999年以后双方的联系受到多因素影响而逐渐弱化。JI与菲律宾境内恐怖组织MILF、ASG等之间也保持密切联系，MILF、ASG等组织曾在总部为JI成员提供军事培训和安全庇护，同时MILF与ASG都参与了由JI牵头成立的“战斗联盟”，双方共同策划多起恐怖主义活动。泰国恐怖组织中的PULO也与JI存在关联，据泰国官方报道，在2004年泰南四府发生的多起恐怖活动，PULO、AQ和JI都涉嫌共同参与。随着IS在全球范围内快速扩散，东南亚成为其全球化战略的重要节点地区，IS加速与东南亚本土恐怖组织的合作，而作为东南亚最大的跨境恐怖组织JI，是其首要合作目标，2015年以来，双方建立了密切联系，IS向JI提供资金、军备及宣传渠道等支持，并积极指导JI发动恐怖主义活动，JI则为IS提供活动区域及训练场地等支持，双方合作在2016年之后更为密切。
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JI在AQ的支持下建立一个横跨多国、分工明确的活动网络（4M活动网络）：M1主要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南部地区；M2主要在印尼地区；M3主要在萨巴、苏拉威西、加里曼丹及菲律宾南部地区；M4主要在澳大利亚及巴布亚新几内亚地区。各区域之间分工明确，又相互联系，M1和M4地区主要负责筹集资金，M2地区是实施“本土圣战”的核心地区，M3地区负责人员培训。JI运营资金来源复杂：一是来自其内部成员、社会个人、国外个人及部分慈善机构的捐赠，其中国外捐助者多源于中东地区；二是印度尼西亚的打印公司、书店营销商和发行商等群体为JI的恐怖主义活动提供宣传资金与支持；三是JI招募具有犯罪背景的年轻人去抢劫银行以获取活动资金；四是JI通过绑架旅游者、外企高管及富豪等人员进行勒索，从而获得资金。

4 结论与讨论

以GTD为基础，运用地学统计方法对2000－2018年东南亚发生的恐怖主义活动进行时空演变分析，同时采用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对东南亚恐怖组织关联性进行探讨，得出以下结论：
1）东南亚恐怖主义在时间上呈现显著的波动性增长态势，阶段性变化特征明显，在空间上表现出高度集中的趋势。2000－2010年为波动性上升阶段，呈现双极集聚中心分布，主要分布在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和印度尼西亚的西北部地区；2005年之前受到美国在中东地区发动的两场战争的影响，恐怖主义发展缓慢；2005年之后泰南地区以及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受当地伊斯兰文化及远离中央等影响，东南亚恐怖主义势力有所抬头。2011－2013年为快速发展阶段，在此期间内受全球金融危机及全球恐怖主义扩散等因素影响，东南亚恐怖主义迅速发展，地区内恐怖主义呈现扩散趋势，但是双极集聚中心仍较为明显，其中一个聚集中心出现转移，由印度尼西亚西北部地区向泰国南部四府地区转移，菲律宾则向全国扩散发展。2014－2018年为震荡变化阶段，恐怖主义活动居高不下，主要受到了IS全球扩张及独狼型恐怖主义快速发展等因素影响，呈现向三极集聚中心发展的趋势，其中两极仍为泰南地区和菲律宾南部诸岛地区，缅甸成为了新的恐怖主义活动集聚中心，与2014年之后“罗兴亚”问题有极大关联。
2）东南亚恐怖主义活动中参与组织众多，恐怖组织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域区内外的恐怖主义组织之间的关系密切，恐怖主义组织通过资金、军备及人员培训等方式进行关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跨国、跨地区恐怖主义关系网络。在这个庞大的恐怖主义组织关系网络中，各恐怖组织相互协作、共同行动，给东南亚地区反恐形势带来严重威胁。以JI为代表的东南亚恐怖组织，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利用AQ等域外组织的支持建立了一个横跨多国、分工明确的4M活动网络，JI以4M活动网络为基石，通过捐赠及犯罪等手段获取活动资金，继而在东南亚各国进行人员、军备等资源运作，与其他恐怖组织策划了多起恐怖袭击活动。
3）东南亚作为当前国际反恐的前沿地区，深受恐怖主义组织的“青睐”，成因复杂：首先，该地区不仅存在印度、中华、伊斯兰等多种原生文明，又存有西方殖民文化，多种文化的碰撞，激化了各文明间的矛盾；其次，东南亚各国在政治上存在明显分歧，对待恐怖主义问题存在差异，对于跨国、跨区域反恐合作机制的参与程度不一；再者，东南亚各国在经济发展上存在巨大的鸿沟，国家之间存在差距、境内地区经济发展的差距、经济与政治上的迥然差距必定会导致不稳定因素的存在；最后，东南亚各国存在严重的民族冲突或宗教冲突，给地区安全带了潜在或直接的威胁，不稳定环境是恐怖主义蔓延的温床，冲突产生的难民则是恐怖主义组织的兵源。
通过分析2000－2018年东南亚恐怖主义时空演变特征及恐怖组织网络关联，对东南亚恐怖主义发展的基本形势有一定了解，可为今后东南亚各国制定相关反恐措施、加强地区反恐合作等提供参考依据，对维护地区和周边国家的安全稳定有积极意义。然而受恐怖主义不可预测性、随机性等影响，本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首先，网络恐怖主义是当前国际恐怖主义发展的新态势，本研究尚未涉及；其次，随着时空环境的不断变化，恐怖主义在各国仍在不断肆虐，尤其是在新冠疫情全球肆虐背景下，恐怖主义在东南亚有了新的发展，本研究缺乏对疫情背景下东南亚恐怖主义的发展态势及驱动因素的分析。在后续工作中，需要在理论层面上凝练出东南亚恐怖主义研究的一般范式，为促进东南亚反恐及合作提供理论依据。具体为：首先，针对疫情背景下东南亚恐怖主义的新发展及其驱动机制进行探讨，同时对不同类型的恐怖组织主要袭击范围、目标群体、采用的武器等进行分析，并深化恐怖组织内部关联性研究，探究不同恐怖主义组织的倾向性和偏好，针对不同恐怖主义组织采取对应的反恐措施；其次，探讨东南亚地区的网络恐怖主义如何通过现代通信网络进行恐怖主义宣传及发动恐怖袭击活动。

脚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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