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中文

热带地理 >

2026 , Vol. 46 >Issue 4: 653 - 666

DOI: https://doi.org/10.13284/j.cnki.rddl.20250524

旅游地理

流动中的奉献：三亚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研究

  • 段圣奎 , 1 ,
  • 张丽 2 ,
  • 苏勤 , 3, *
展开
  • 1. 淮阴师范学院 历史文化旅游学院，江苏 淮安，223000
  • 2. 江苏食品药品职业技术学院酒店学院，江苏 淮安 223003
  • 3. 安徽师范大学 地理与旅游学院，安徽 芜湖，241000
苏勤（1964—），男，安徽安庆人，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旅游文化地理，E-mail：

选题方向与思路指导

段圣奎（1982—），男，江苏徐州人，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旅居养老、老年旅游，E-mail：

收稿日期: 2025-08-04

  修回日期: 2025-10-08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4-02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971189）

版权

版权所有 © 2026 热带地理编辑部
收起

Devotion in Motion: A Study on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of Elderly Sojourners in Sanya

  • Shengkui Duan , 1 ,
  • Li Zhang 2 ,
  • Qin Su , 3, *
Expand
  • 1. School of History, Culture and Tourism, Huaiyin Normal University, Huai'an 223000, China
  • 2. School of Hotel, Jiangsu Food and Pharmaceutical Science College, Huai'an 223003, China
  • 3. College of Geography and Tourism, Anhui Normal University, Wuhu 241000,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8-04

  Revised date: 2025-10-08

  Online published: 2026-04-02

Copyright

Copyright © 2026 Tropical Geography. All rights reserved.
Fold

摘要

在人口老龄化与空间流动性增强的双重背景下，老年旅居者的季节性迁移行为构成了独特的“休闲−志愿”实践场域。文章基于流动性视角，以海南省三亚市25名老年旅居者为研究对象，采用深度访谈方法，探讨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影响因素、过程变化及生成意义。研究发现：1）老年志愿服务行为体现了个体追求、社会联结与空间赋能三者之间的互动，是个体能动性与地方社会空间相互建构的结果；2）以休闲体验为切入点，老年志愿服务行为实现了从偶然自发、零散无序向规范有序、常态开展的转型，在地域情感驱动下，逐渐形成参与深入、行为自觉的鲜明特征；3）老年志愿服务行为背后存在“人−地”互动机制，即需求−资源弹性匹配、跨地域社会资本积累、个体−社会价值耦合与地方依恋驱动。

关键词： 老年旅居者; 志愿服务行为; 旅游休闲; 流动; 三亚

本文引用格式

段圣奎 , 张丽 , 苏勤 . 流动中的奉献：三亚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研究[J]. 热带地理, 2026 , 46(4) : 653 -666 . DOI: 10.13284/j.cnki.rddl.20250524

Abstract

The seasonal migration of elderly sojourners constitutes a unique "leisure-volunteering" practice field against the dual backdrop of population aging and enhanced spatial mobility. Adopting a mobility perspective encompassing spatiotemporal mobility, social-relational mobility, and the mobility of identity and meaning, this study developed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the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of elderly sojourners. Taking Sanya City, Hainan Province, as a case study,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25 elderly sojourners and participatory observations were conducted to examin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processual dynamics, and generative meanings of their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1) this behavior is influenced at three levels—individual, social, and place—through seven factors: value embodiment, physical and mental pleasure, personality traits, social interaction, social responsibility, place attachment, and place support. It emerges as a composite practice shaped by the interaction of individual pursuits, social connections, and spatial empowerment, forming a multidimensional explanatory framework of "Individual Needs—Social Networks—Spatial Environment." 2) Behavior evolves in three stages: Initiated by leisure experiences, it transitions from sporadic spontaneity to standardized and regular engagement. Driven by place-based emotions, this develops into deep participation and conscious action. Following the logic of "adaptation—integration—emotional bonding," elderly sojourners establish profound connections with the local socio-spatial context, transforming from passive "environment enjoyers" into active "co-constructors of the city" and reconstructing human-place relationships. 3) Behavior is not a simple sum of influencing factors, but results from the synergistic interaction of individual, social, and place-based factors. Four core mechanisms of human-place interaction—flexible matching of demand and resources, accumulation of cross-regional social capital, coupling of individual and social values, and place attachment as a driving force—collectively propel its generation and continuous evolution. This study transcends the narrow view of elderly migration as mere retirement or consumption behavior. Volunteer mobility services demonstrate the strong agency and adaptive resilience of the elderly in new environments. Moving beyond traditional individualistic paradigms, it emphasizes that this behavior is essentially the mutual constitution of individual agency and local socio-spatial contexts, achieving "bidirectional empowerment"—injecting new meaning into the elderly's life course while flexibly supplementing local governance systems. This study offers a new perspective for understanding the local integration of mobile populations in an aging society. By integrating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s into the study of elderly mobility, this research enriches active aging theories while extending the conceptualization of mobility to the micro level.

Key words： elderly sojourner; volunteer behavior; tourism and leisure; motion; Sanya

旅居养老是老年人出于健康及生活质量考虑，回避常住地的不良气候而前往宜居地的异地养老活动（段圣奎 等，2021）。作为全球流动性和老龄化社会背景下的人口迁移现象，退休迁移已成为国际上常见的晚年休闲生活形式（Casado-Diaz et al., 2014）。老年人迁移到另一个地区，通常是因为受到更好的气候和便利的设施吸引（Calzada, 2017）。Hayes（2021）将老年旅居者其描述为“相对活跃的退休迁移者，寻找新生活、冒险或新事物经验”。依托于航空机动性，旅居养老活动展现出较强的地理移动能力，被描述为新一代老年人的经济优势和消费主义文化（Repetti & Lawrence, 2021）。旅居养老的现象在当今世界日益增长，与人们的自我实现和对更好的生活向往息息相关，老年人在季节性迁徙中寻找“真实的生活”。作为新形势下的旅游消费形态与养老服务模式，旅居养老活动涉及多个空间的家、循环和季节性流动，已受到广泛的学术关注（Niu & Gibson, 2020）。
不同于一般旅游者，老年旅居者在异地居住较长时间，与当地社会空间接触频繁，延伸出在迁入地的社会参与行为，并嵌入到休闲场景中。Chen等（2024）的研究表明，身体健康且受教育程度较高的老年人更有能力和意愿参与志愿服务。老年旅居者基本符合这些特征，且没有家庭义务的束缚，能投身于志愿服务活动。联合国在2002年将“积极老龄化”写入《政治宣言》，社会参与是实现积极老龄化的三大支柱之一。志愿服务作为老年人社会参与的重要形式，成为老年旅居者的重要生活内容（Haas, 2013），更是积极生活方式的体现（Tang & Zolnikov, 2021），对老年旅居者的身心健康、社会融入及社区发展具有积极意义，已成为旅居养老研究的前沿和热点领域。
目前旅居养老研究对“流动性”这一核心属性与“奉献”行为之间的内在联系关注不足。这种由流动所引发的时空转换与人地关系重构，为理解志愿行为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和实践维度。因此，本文选择国内典型旅居养老目的地——海南省三亚市为案例地，采用质性分析方法，试图解答以下问题：这种嵌入“休闲流动”中的志愿服务行为，其驱动机制、表现形式和存在意义呈现怎样的特殊性？老年旅居者的流动性、消费导向背景及其“外来者”身份，如何塑造其志愿服务行为？老年旅居者与迁入地环境之间的互动，如何影响其志愿服务行为，又如何受到其志愿服务行为的反馈？

1 文献综述与理论框架

1.1 文献综述

1.1.1 老年志愿服务行为

老年志愿服务行为作为一种积极老龄化实践，其理论根基可追溯至角色理论及社会参与理论。国外对老年人志愿服务行为的研究起步较早。20世纪中后期，随着全球老龄化问题逐渐凸显，研究初期聚焦于老年人社会角色转变与社会融入，试图探索老年人参与社会活动的有效途径（Caro & Bass, 1995）。进入21世纪，随着对老年人健康需求关注度的提升，志愿服务对老年人身心健康的影响成为研究热点，体现在生理方面（如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Burr et al., 2016）、心理方面（如补偿退休后身份缺失）（Huo et al., 2021）及生活方面（如提高日常活动的规律性）（Kim et al., 2020）等健康促进作用方面。近年来，随着社会对老年人力资源的重视，研究方向逐渐拓展到生产性老龄化（贾志科 等，2025）、保障机制与实践模式（Zhang et al., 2025）等维度，形成较为全面的研究体系。但多数研究聚焦在地老龄化（aging in place）情境下的稳定志愿服务模式，忽略了流动性背景下老年志愿服务的特殊机制。

1.1.2 流动性背景下的旅居养老

Cresswell（2006）将流动性理解为3个层面：物理运动自身、物理运动所建构共享的社会意义、物理运动所带来的体验和具身实践，奠定了新世纪转向后流动性研究的基础。而Gatrell（2013）从活动、社会性和环境3个维度构建了一个检验流动性的框架，为流动性研究提供了全面而简明的分析视角。基于流动性视角的旅居养老研究，从物理空间层面，逐渐延伸至社会关系、身份意义等方面，包括：1）时空流动性。如King（2000）提出“季节性退休移民”（seasonal retirement migration）概念，系统分析周期性往返模式、居住时长不确定性与生活策略；Gustafson（2008）实证验证了老年跨国迁移的循环流动模式，阐明居住时间的弹性化如何重构老年人的生活时空秩序；Qiu等（2025）聚焦快速老龄化的东亚社会，运用数字追踪技术捕捉老年流动者的精确时空行为。2）社会关系流动性。如Hall & Hardill（2016）揭示了跨国退休者通过周期性往返，同时维系原住地情感纽带与旅居地工具性关系网络；Szabó等（2023）分析流动中老年人社会网络特征，指出迁移导致老年人与原居地社会网络时空分离，并在迁入地需重新构建社会关系；Chen & Bao（2021）指出老年旅居者的双重嵌入机制——原住地保持强关系资本（亲属纽带），旅居地构建弱关系支持（信息互助、临时照料）；Wijekoon等（2023）指出旅居老人的迁移带来知识、技能、经验的跨域流动，其参与志愿服务可转化为“流动性社会资本”，弥补流入地发展缺口。3）身份意义流动性。Näre（2017）指出西班牙的北欧候鸟老人通过建立“跨地方家庭”（trans-local family），将原籍地的社会网络延伸至目的地，从而在流动中维持身份连续性；段圣奎等（2022）探究老年旅居者在流动性语境中协商多重身份认同，揭示“旅游者—旅居者—新居民”三重身份的演变过程。上述研究从时空、关系与身份3个维度揭示了流动性与旅居养老的内在关联，表明流动性是理解老年旅居者生活方式的核心视角。志愿服务作为老年旅居者嵌入目的地社会、延续社会参与的重要实践内容，其行为特征必然受到流动性语境的深刻影响。因此，本文选择流动性作为研究视角。

1.1.3 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

已有研究从个体感知、志愿者组织、地方归属感等3方面探讨了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1）个体感知方面，研究者将志愿服务行为与价值感、健康状况及幸福感等相联系。如Ono（2015）发现，老年旅居者通过公共服务建立自我价值，在异乡生活中树立积极的自我形象；Cao等（2022）对迁移至美国的低龄老年志愿者的研究表明，志愿服务被视为提升个人体验、获取额外健康福利的有效途径；Savaş等（2023）指出，参与志愿活动使老年旅居者接触到多样化的社会关系，积极情绪与消极情绪贯穿其中，而这种情感体验有助于克服异地的孤独感；吴悦芳等（2022）认为，老年旅居者通过主动寻找志愿活动中充满意义的关键时刻，由此形成心理幸福感体验。2）志愿者组织方面，相关研究表明，参加志愿者组织能满足社交生活、身份认同、生活支持等老年人需要。如Putnam（2000）指出，志愿者组织是社会资本生产、活跃社交生活的重要平台；王金莲等（2021）指出，通过文艺演出、社会公益等活动，可实现老年旅居者与当地居民的良好互动；陈敬复等（2023）指出，以志愿者身份组织社区的老年迁移者通过开展娱乐和社会活动，形成与集体的密切联系。志愿者组织通过日常任务的开展，塑造了团结的意义（Spännäri & Laceulle, 2021）。同时，当老年人迁移并独立生活后，其拥有的资源有所减少，面向旅居者的志愿组织逐渐发挥出重要作用，为他们提供情感、信息、建议等资源支持，且体现群体的互动性（Hall & Hardill, 2016）。3）地方归属感方面，已有研究关注老年旅居者在志愿服务过程中的归属感变化，如新环境融入、社区归属感形成及真实体验等。老年旅居者迁移到陌生的环境，适应并融入当地对其而言十分重要，而志愿服务这种兼具工作状态的活动对于这一目标的实现发挥着重要作用。单一的休闲活动可能会导致旅居生活体验不尽人意，而参与慈善工作能使老年旅居者与新的地方之间形成锚定作用，有助于营造一种生活在“真实世界”中的感觉，这与“旅游”截然相反（Haas, 2013）。作为退休迁移者，需要在陌生的旅居地国家创造自己的“跨国社会空间”（Simó et al., 2013），参与志愿活动有助于他们同时维系旅居地与来源地的文化体验，进而在异地建构起新的“地方感”（Lardiés-Bosque et al., 2016）。如加拿大的退休移民通过在医院的公益行为，产生显著的社区意识（Pickering et al., 2020）。
总体而言，关于老年人志愿服务行为研究成果颇多，但研究对象多局限于本地老年人，对流动老年群体关注略显不足；同时已有研究由静态分析范式主导，难以解释人口流动带来的动态变化，尤其缺乏对跨地域志愿服务实践的探讨。研究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有助于解析该群体的日常实践及心理过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而已有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研究虽然兼顾个体、组织和社区层面等内容，但多是片段式的部分触及，缺乏系统性的探讨，更忽视了流动背景所带来的特殊性和复杂性。研究不能仅依托传统的“利己−利他”维度，应在流动性语境与传统文化背景下，结合老年旅居者的时空特征及群体特性，解读志愿服务行为的影响因素、过程变化及生成意义。对此，本研究以海南三亚为例，运用质性方法提炼影响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关键因素，阐释志愿服务行为不同阶段的生成机制，以丰富老年旅居者及志愿服务行为的内容体系，同时为旅居地社会问题协调与治理提供理论支持。

1.2 理论框架

本研究基于流动性视角，从时空流动性、社会关系流动性和身份意义流动性3方面出发，聚焦“个体−社会−地方”3个维度，建构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理论框架（图1）。老年旅居者进入陌生环境，其在个体（情绪困境）、社会（网络剥离）、地方（归属感缺失）等层面遭受不利影响，但也为其带来了机遇（新环境、新可能）。个体因素是促成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内在驱动力，老年旅居者通过志愿服务获得满足感；社会因素为志愿服务行为提供社会网络支持，也促进老年旅居者的社会关系嵌入；地方是志愿服务行为发生的场景，为其提供空间载体，同时也在志愿服务中被赋予新的意义。3个维度并非相互独立，而是彼此交融、共同作用的有机整体。志愿服务行为是在流动性背景下，个体与“社会−空间”互动下的产物。社会维度与地方维度的融汇交织，在个体行动中，构建出具有实际功能与象征意义的地方社会空间，即被社会关系、文化氛围和制度结构所塑造的场域。依托志愿服务行为，老年旅居者通过在物理环境、社会网络、情感需求等层面产生“人”与“地”之间的双向调适与互动，重塑自身角色的同时，也使得“消费”的地方变成“奉献”的地方，实现个体与地方意义的交互生成。
图1 研究理论框架

Fig.1 Research theoretical framework

2 研究对象与方法

2.1 案例地

三亚市位于海南岛最南端，是著名的热带滨海旅游城市，冬季温暖，每年吸引大批来此过冬疗养的退休老人。该群体呈现季节性和重复性的迁移特征，动机以避寒养病及度假休闲为主。许多老年旅居者在休闲之余，从事志愿工作。三亚陆续成立了三亚市候鸟志愿者服务队、三亚湾党群服务中心志愿团队、天涯区候鸟人才协会、儋州社区志愿者队及各种候鸟艺术团等，初步形成了覆盖环保、医疗、教育、文化等多领域的服务体系。如专家型“候鸟”为城市发展建言献策，通过贡献智慧才能等方式，支持地方建设；具有艺术才能的老年旅居者，进行文艺表演，丰富当地群众精神生活；体力较好的老年旅居者，在海滩捡拾垃圾、为游客指路以及监督不文明行为，被称为“候鸟蓝”（因其身着蓝色马甲）。三亚市通过建立“柔性引才”、搭建“候鸟”人才服务平台、表彰志愿者等方式，为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提供政策依据和保障。其中一些老年旅居者，如一直投身海洋保护工作的罗九如、坚持开展科普活动的叶健祺等人的优秀事迹影响较大，形成了较为浓郁的异地奉献氛围。故本研究选择三亚市为案例地，深入探究当地的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

2.2 数据收集与分析

数据收集以半结构化访谈为主，以参与式观察为辅，通过线下与线上相结合的方式展开。考虑到老年旅居者的迁移时间规律，调研从2018年11月开始，截止到2023年12月，分3个阶段：对访谈问题检验的预调研阶段、滚雪球式拓展访谈对象的正式调研阶段、针对部分对象的跟踪回访阶段。线下调研主要围绕老年旅居者居住及活动区域展开，包括金鸡岭社区、儋州社区、三亚湾、白鹭公园等，线上调研主要通过电话、微信等渠道与调研对象联系交流。借助三亚异地养老老年人协会的支持，结合研究需要，选取在志愿服务方面参与时间、参与程度及参与内容各不相同的典型对象进行访谈。共有25名老年旅居者接受访谈（编号为A01~A25）（对其中8位对象展开历时性跟进调研），年龄主要在60~70岁，退休前所在单位以政府部门、国有企业及事业单位为主；来源地较为集中，15人来自东北地区；受教育程度较高，21人具有大学及以上学历（表1）。访谈问题涉及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参与动机、活动内容、影响因素及内心感受等。此外，研究者参加了部分访谈对象的志愿服务活动，以亲身体验志愿服务场景及活动流程，近距离观察老年旅居者的言行举止，尤其是精神状态变化。另外，还访问了当地政府部门及相关机构7人（表2），包括三亚老龄办、旅游等部门及社区工作人员等（编号为B01~B07），了解相关部门机构对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态度认知、政策制度及活动安排等方面，每个样本的访谈时间控制在30~90 min左右，最终获得访谈资料9.7万字；同时搜索报纸、网络关于“候鸟老人”志愿服务报道，获取文本资料2.6万字，以此获得三亚对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政策制度及当地典型志愿服务行为等信息。
表1 访谈对象基本信息（老年旅居者）

Table 1 Basic information of interviewees(elderly sojourners)

编号性别年龄/岁来源地开始旅居
年份		年均居住
时间/月		退休前
工作
A01男78佳木斯20066机关公务员
A02男72北京200910大学教师
A03女70哈尔滨20108事业单位干部
A04男71牡丹江20106国企职工
A05男70哈尔滨20129机关公务员
A06男63呼伦贝尔20128律师
A07女69哈尔滨201310大学教师
A08男72沈阳201310私营企业主
A09女65长春20143机关公务员
A10女74鸡西20145国企职工
A11男65乌鲁木齐20154大学教师
A12女69石家庄20156科研工作者
A13男65哈尔滨20156事业单位干部
A14男76长春20154军官
A15女71北京20166私企职工
A16男68天津20166中学教师
A17女61鄂尔多斯20166机关公务员
A18女69大庆20168国企职工
A19女58北京20167自由职业者
A20女85哈尔滨20176机关公务员
A21男64锦州20172国企职工
A22男67沈阳20176医生
A23女75鞍山20183事业单位干部
A24女77保定20186医生
A25男70济南20197大学教师
表2 访谈对象基本信息（当地官员）

Table 2 Basic information of interviewees(local officials)

编号性别年龄/岁工作单位
B01男48三亚市老龄办
B02女33三亚市天涯区组织部
B03男55三亚市金鸡岭社区居委会
B04女32三亚市儋州社区居委会
B05女35三亚市旅文局
B06男52三亚市吉阳区旅文局
B07男31三亚市旅游协会

3 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影响因素分析

3.1 个体因素

老年旅居者多数知识水平高，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丰富，对于志愿服务具有较强的参与意愿与能力水平。作为社会经济基础薄弱但正快速发展的旅游城市，三亚在城市建设、旅游发展、社区管理、公共服务等方面的需求与老年旅居者所能提供的经验与人力供给高度匹配。这种供需匹配使得老年旅居者能够深入参与到城市发展中，进而激发了他们的社会价值感与个人成就感。“我们能来到这养老的，一般条件还可以的，学历也高，好多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法律专家、主任医师什么的，做个志愿者还是够水平的。”（A02）旅居养老虽然以休闲为导向，但舒适闲散的节奏给老年旅居者带来的并非全是积极感受，流动中陌生化的场景与节奏也可能使老年人产生一些负面的内心体验。“虽然风景很美，每天吃喝玩乐，混日子呢，总觉得凭自己本领还能干点啥。”（A04）而老年旅居者主动为地方社会服务，不仅是自我实现和赋权的手段，而且能以此重新寻找到生活的价值和意义。“不只是来这里娱乐或度假，我们也不老，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还很有用呢。”（A16）来自沈阳的退休主任医师王大爷（A22），充分利用30多年临床经验，向居民宣传健康知识，提供医疗服务，广受居民好评，多次受到社区表彰。对老年旅居者而言，志愿服务行为提供了一个活动平台，异乡开启新的职业生涯，角色价值得到极大延续与认同。
老年旅居者在流动性背景下面临着空虚与焦虑，季节性的流动打乱了原来的日常节奏及正常秩序，虽脱离原有的家庭环境及繁琐事务，但突然获得的大量自由时间反而为之带来不适（Kou & Hannam, 2017）。“在家乡，有很多事情要做，照顾孙子、买菜、做饭。一直忙个不停，都习惯了。在这没啥事做，觉得无聊、没劲。”（A07）对此，老年人在异乡从事志愿活动，实际上是在用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填补空闲时间，从而带来身心层面的愉悦。如A11参加的艺术团在节假日为社区公益演出。“其他人看来，你是来度假的，怎么那么忙碌辛苦，但实际上我却感觉很充实、快乐。”（A11）选择三亚本身就是对健康、愉悦生活的主动追求，而在此开展的志愿服务也成为一种高品质的休闲方式和精神享受，而不仅仅是付出。同时三亚优越的自然环境为老年人提供了良好的身心基础，使他们更有精力和意愿参与活动。“候鸟式”生活方式体现了老年旅居者对不同生活体验的追求，参与志愿服务为之提供了接触新事物、熟悉新环境的机会。在老年旅居者看来，可以根据个人时间资源及身体状况调整活动强度，志愿活动是以适当的方式在退休迁移中构建日常生活，良好的工作氛围及带来的乐趣是非常积极的体验。“上午去海边游泳，下午去社区回答法律咨询，这节奏多好。”（A06）
如果说价值体现赋予志愿服务以意义，身心愉悦使志愿者获得情感满足，那么性格特质则构成更加深层且稳定的、驱动志愿服务行为的内在基础。如周媛等（2020）指出，性格特质是个体所具有的稳定且不易改变的心理特征，是志愿服务行为意愿产生的内在因素。积极的心理状态促使志愿者主动寻求志愿服务机会，而研究的受访对象恰恰展现出鲜明的人格特质。如“我就是大大咧咧的人，不喜欢待着，喜欢到处跑，跟人打交道，不然得闷坏，做志愿者正适合我。”（A17）这种外倾性特征使老年旅居者在流动中乐于社交、主动融入。“人家都说我心善呢，不能看别人受苦，原来在哈尔滨就一直做志愿者，做了二十多年了，到这边也是继续做下去。”（A03）这种宜人性特征则使老人在异地仍保持显著的同情心与利他倾向。“我这人就是不太喜欢玩，又闲不住，每天都想做点事情、把事情做好才踏实，就这个命，呵呵。”（A24）而尽责性特质，使老人在志愿服务中展现出较强的责任担当与行动能力。具备热心、外向、责任感等性格特质的老人，会更主动寻找参与三亚本地积极生活的机会，将其利他主义精神从来源地延伸至旅居地。同时，三亚地方的社会需求，也为那些责任感强的老人提供了明确的目标和舞台，满足其“被需要”的心理。

3.2 社会因素

对于老年旅居者而言，迁移和退休的并发意味着双重社会关系的断裂，离开原籍地的熟人社会，新环境中的社交空白，加之长时间的旅居生活，催生了他们对社交活动的强烈需求。为弥补和重建所缺失的社会关系，老年旅居者需重新配置社会角色和日常活动。对此，部分老年旅居者将成为志愿者并积极参与公益事业视为一种有意识地结交新朋友的社交方式。他们通过与其他旅居者及本地居民形成紧密互动，在旅居地构建新的社交圈层，以应对生活环境转变带来的压力。“感觉来这边很孤独、无聊，而志愿服务，可以和很多人接触，认识很多人，现在我觉得我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了。”（A12）三亚当地的志愿服务组织成了一个高黏性的、有共同目标的社交平台。许多老年旅居者加入休闲组织或志愿者团体，尝试通过集体行为建构新社会网络，进而获得强烈的集体秩序感及退休前的组织归属感。如2017年成立的三亚天涯区“候鸟”党支部，让流动的“候鸟”群体有了阵地以及地方认同感。当老年旅居者远离故乡时，其独立生活的资源有所减少，而旅居者志愿团体的潜在作用受到他们的重视。“以候鸟服务候鸟”，实现互帮互助成为他们在陌生环境的生活智慧，而已有研究也证明了相互帮助在改善迁移者生活质量方面作用显著（Chen & Wang, 2020）。“在离家乡这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子女又不在，通过这个组织（志愿团体）。有什么事，互相能帮这个忙，对大家都好。”（A15）志愿服务成为流动中社会关系的“黏合剂”，让回归集体的需求在新环境下得以满足。
Denning（2021）认为信仰在激励志愿者行为中发挥重要作用。这批老年旅居者大多生于20世纪50—60年代，受其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影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境界内化为那一代人的整体人格要素（段世江 等，2010）。他们成长于强调“集体主义” “互助精神”的年代，帮助他人被视为美德的延续。“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都知道的学焦裕禄、学雷锋，我还是党员呢，为社会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A16）与此同时，伴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国家及社会日益关注老年人作用和价值，“老有所为”的理念正逐渐成为社会共识。其中，作为优势迁移群体的老年旅居者呈现出积极参与社会事务的愿意。不仅如此，这些老人在当地享受优质的生活及环境时，逐渐对地方产生深厚的情感依恋。这种积极的地方体验促使他们将维护地方环境与社区利益主动内化为社会责任，进而产生“我也要为之出力”的回馈心理。“国家给了我们那么好的生活……都说老有所为，年龄又不大，不能老待着，也要为社会做点什么事情。”（A13）对于A09而言，“为人民服务”是她一辈子坚持的信念，其长期从事民政救助工作，是一名有数十年党龄的老党员，她总是习惯性地关注并帮助身边的老人和孩子。在一些志愿者积极分子，如罗九如、董淑娥、叶健祺等先进榜样的示范带动下，越来越多的老年旅居者积极投身于志愿服务工作。

3.3 地方因素

受访者多提到气候、大海、风景、阳光、空气等环境要素，通过舒适、美丽、干净、惬意等词汇，表达对三亚当地的喜爱，这与吴悦芳等（2019）研究一致。温暖宜人的气候环境及长时间的居住生活，使得他们对三亚产生强烈的地方情结，并转化为实践行动。“三亚那么暖和、漂亮，空气好，环境可要保护好了，很喜欢海边，经常过来走走，平时会在沙滩捡下垃圾。”（A13）正如Hayes（2018）指出，这些迁移者不仅认同迁移所带来的生活优势，更是在享受目的地生活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当地社区发展的关注，并希望以某种方式参与其中。老年旅居者深刻感受到，三亚的气候和环境给予其健康的身体状态及优越的生活条件，应该感恩、回馈，并力所能及地为当地方付出。“在这里享受着人家那么好的环境，就想着为三亚实实在在做点事情，帮助下当地，希望这里越来越好。”（A22）通过志愿服务活动，老年旅居者得以拓展社交网络、参与本地事务，在异地建构起“家”的感觉（Wu et al., 2018），实现“情感锚定”。“当志愿者后，（我）更喜欢这里，感觉真正进入了新的生活中，已经把这里当成第二故乡了，就想多住。”（A09）三亚地方独特的自然人文环境先吸引老人并使其产生好感，而老人通过志愿服务参与地方建设，又强化了这种情感联结。强大的地方依恋推动老人进一步参与志愿服务，形成了“吸引—参与—依恋—再参与”的良性循环。
老年旅居者作为人才资源备受旅居地重视，但其来源较为分散，从事志愿活动离不开旅居地的支持与组织。三亚充分发挥“候鸟”作用，把“候鸟”人才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并形成制度化的协作机制。“这些老人都是各领域的专家，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也是想让他们真正参与到城市发展建设中来。”（B05）“上次市里开关于三亚海岸带保护的会，还请我们去了，自己也关心这块，想法都说了。”（A11）社区是老年旅居者居住活动的主要区域，老人通过志愿活动，提升对社区的融入感与认同感。同时社区组织他们服务本地居民，加强了主客双方的交流，从而营造和谐的社区氛围。“这些老人都很厉害的，对社区事务很上心，经常组织他们面向居民服务，比如法律咨询、科普讲座、义诊什么的，本地人很欢迎的。”（B04）而志愿者机构积极关注地方现实问题，经常与地方相关部门沟通，安排各种志愿活动，配合参与地方建设。“之前三亚湾那边游客多，也比较脏乱，团委就找到我们，每天组织20人巡逻，耐心宣传，坚持了两年呢，效果挺好。”（A03）政府、社区及团体等合力，为老年旅居者构建了参与地方事务的平台。具备强大能动性的老年旅居者，将其专业技术资本、志愿服务意愿投入到地方，地方则通过其制度举措、人文氛围、资源条件等方面予以响应，实现志愿服务的持续开展。
综上所述，三亚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受个体、社会、地方3个层面因素影响。个体层面上，价值感的获得、身心愉悦的体验以及典型的性格特质，由内而外的驱动老年旅居者参与志愿服务。社会层面上，社交互动的需求与社会责任的激发，成为连接个体动机与集体行动的纽带。地方层面上，三亚作为旅居地，其独特的生态禀赋与浓厚的人文环境，既承载了老年旅居者的情感依恋，也通过地方资源供给为志愿服务提供了行动支撑。三维度影响因素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动态作用的整体。个体因素是老年旅居者参与志愿服务的核心内驱力，个体特征直接影响其对社会和地方层面因素的感知和需求；社会因素充当行为的助推器，社会层面的互动和动员将个体需求转化为行动意向；迁移地是志愿服务行为发生的具体情境和舞台，而地方因素提供环境支持，地方资源实现环境赋能，为行动提供落地条件，同时行为产生的积极反馈又会强化个体和社会层面的参与氛围。总而言之，三者相互交融，共同构成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影响因素模型（图2）。
图2 志愿服务行为影响因素模型

Fig.2 Model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n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of elderly sojourners

4 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过程分析

通过跟踪老年旅居者在不同旅居阶段、不同生活环境下志愿行为的变化和发展趋势，并嵌入前文所述的志愿服务行为影响因素，对老年旅居者志愿行为开展动态解析。研究发现，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经历3个阶段演变（图3）。
图3 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过程变化

Fig.3 Process model of elderly sojourners’ volunteer behaviors

第一阶段是行为初始期，是老年旅居者对于迁移生活的适应阶段。志愿服务行为具有一定偶然性、随意性。老人迁移到三亚，以休闲旅游活动为主。在短暂的新鲜感过后，大量空闲时间及乏味生活带来负面的心理情绪。同时开放、乐于助人的个性特质作为内驱力，促使老年旅居者将流动性转化为新环境中的社会参与。即便身处陌生环境，老年旅居者仍将“老有所为”的价值理念贯穿始终，寻找服务契机。部分心态积极的老年旅居者，将闲散的休闲时间转化为可能的志愿服务机会。该阶段志愿服务以较为简单的顺手帮忙为主，如旅游时捡垃圾、为邻居照看小孩、临时参加社区事务等，志愿活动门槛低、有一定随机性，与休闲生活自然衔接。此时，志愿服务成为他们建立新生活规律的重要支点。这种“轻介入”志愿服务模式契合了老年旅居者流动带来的弹性生活节奏，虽然是受新鲜感驱使，但老年旅居者通过与其他人的短暂性接触，可以建立浅层次的社交关系，既有助于打发空闲时间，也可以缓解身处异地的孤独感，进而实现身心愉悦。“刚到三亚时，看到公园有垃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会顺手捡了，有点事做，挺有意思的挺开心的，还能结识本地朋友。”（A14）对他们而言，志愿服务行为是一种充满趣味的休闲活动，个人消遣意味较浓，俨然变成三亚旅游度假的一部分。旅游休闲为志愿服务的发生提供时空基础与动机，形成“迁移—休闲—服务”的生活模式转变。
第二阶段是行为稳定期，是老年旅居者基于社会导向的能力释放阶段。志愿服务行为具有正式性、常规化特点，由个体分散的随意性行为转变为有一定组织性的固定化服务模式。志愿服务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深度嵌入日常生活秩序。老年旅居者远离家乡环境，流动中的境遇变化带来了社交诉求以及情感障碍，需重新建立与拓展社会关系网络，以适应长久居住。志愿服务带有显著的职业背景，在社会责任感的正向引导下，走向服务专业化，使志愿者从“被需要”中获得强烈自我认同。志愿服务行为是老年旅居者价值体现与社会融入的关键途径，地方政府与社区搭建的志愿服务体系，将个体分散的服务行为转化为具有组织性、周期性的集体行动，形成了“被需要—被认可—被制度化”的价值递进链。老人通过志愿服务行为，促进人际交往、丰富其旅居生活的同时，寻找到集体归属感，从而营造出舒适且熟悉的跨地域社会空间。他们以志愿服务活动为载体，重建有意义的社交场域，即公益网络，且依托程序化的志愿工作状态，可以使其社交活动具有稳定性并深入化，从而进一步激发其在异地社会生活的活跃度。“之前也是没事干，后来参加这个艺术团，每周末都在社区给大家表演，有时候还去渔岛给渔民公益演出，大家都非常熟悉了。”（A09）同时，参与志愿服务行为的旅居者专业能力及兴趣爱好较为一致，通过聚集性的志愿服务活动，能使之在相似背景的群体组织中建构新的身份认同。
第三阶段是行为深入期，老年旅居者基于情感联结与地方认同，其志愿服务行为由外部力量引导转化为对迁入地的服务实践，凸显根植性、持久性。对老年旅居者而言，较长的居住时间及对地方的扎根式依恋，使休闲的空间上升为“责任的地方”。主观上，对地方的感恩意识是他们从事志愿服务的持续动力，表现为地域情感驱动下的社会参与行动。客观上，这离不开当地相关部门、社区及旅居者机构的积极引导与合理组织，促使老年旅居者将融入地方与服务地方2个目标有机统一、相互结合，这也是推动老年旅居者参与地方治理的新途径。对于老年旅居者而言，他们已完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节奏，建立了稳定的空间链接及情感关联。这种情感纽带促使其将志愿活动内化为一种个体的行为自觉，从即兴参与、安排参与转向主动投入，通过参与城市建设、社区治理、文化传承等深度服务项目，高度介入当地公共事务。他们主动识别需求、调用自身资源，甚至整合跨地域资源，积极参与到地方建设中。“我动用自己人脉，专门邀请之前北京同事来这边指导城市规划建设，喜欢这里，就不怕麻烦。”（A02）通过志愿工作，他们深度嵌入到地方网络中，从“外来者”转变为“新乡贤” 。“做这个（志愿者）久了，就感觉自己和三亚是一体的，街道有需要，我都主动请缨，（我）也是业主委员会一员，同时还是网格化治理助理员，这里需要我，我也需要这里，会一直做下去。”（A16）
对于老年旅居者而言，流动性开启了他们休闲惬意的旅居生活，旅游休闲则激发了他们探索异地的好奇心，而对目的地的情感投入强化了他们的志愿服务行为，进而促进老人的地方融入程度，形成“休闲体验—志愿服务—深度嵌入”的良性演变。志愿服务的参与动机从初始期的满足个体需求，如打发时间、社会交往及价值实现，逐渐演变为深入期的对流入地的责任感和主人翁意识。志愿服务行为是老年旅居者作为行动主体，发挥个体能动性，以丰富异地生活与实现自我价值为切入点，适应新地方环境、重建生活秩序及促进社会融入的重要途径。与此同时，迁入地支持及社会氛围等外部情境是影响参与度的关键因素。老年旅居者在调整生活秩序、重建社会空间的过程中，实现了人地关系的重构，进而在异地环境中达成了人地和谐的状态。通过志愿服务活动，旅居地俨然从“临时栖息地”嬗变为“精神家园”。志愿服务行为体现了对生命意义的动态建构，既是老年旅居者适应异地环境、重构人地关系的积极性策略，也为理解老龄化社会中流动群体的地方融入提供了新视角。
结合前述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影响因素及过程研究，深入剖析志愿服务行为的内在逻辑。研究发现，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是其跨越3个层面的联动结果，呈现为4种核心的人地互动机制，其共同驱动行为的产生与演化（图4）。具体为：①需求−资源弹性匹配机制。该机制的核心是个体资源与地方需求之间的有效对接与弹性匹配，两者之间具有内在关联，这是志愿服务行为得以发生的基础。老年旅居者所具备的专业技能、闲暇时间与奉献意愿，属于可共享且具有利他性的社会资源；地方在城市建设、社区治理、文化服务等领域存在着诸多公共服务需求，这类需求具有开放性与参与性特征。前者的供应能力和后者的现实需求相互契合，与此同时地方支持在这一基础上发挥了关键的枢纽作用与催化功能。②跨地域社会资本积累机制。该机制体现了个体携带的资本要素通过旅居活动实现落地。老年旅居者不仅带来了经济资本，更携带着其在来源地所积累的知识、经验与人脉网络，而志愿服务为他们提供了展示专业能力、实现自身价值的情景。在该过程中，他们以服务活动为媒介，与本地居民、其他旅居者及社区组织建立起新的合作关系，从而将外来的社会资本，转变为本地化的社会资本，完成了社会网络在空间流动中的嵌入与拓展。③个体−社会价值耦合机制。该机制揭示了志愿服务行为如何成为连接内在驱动力（身心愉悦、价值体现等）与外部认同（社会责任、地方支持等）的意义纽带。老年旅居者从服务中获得成就感与积极情绪，构成了持续的内在激励。同时，他们的付出切实履行了对旅居地社区的社会责任，并通过居民赞誉、社区认可和制度表彰等获得地方社会的积极反馈。内在体验与外部认同相互强化，使得志愿服务从一种个人选择，上升为一种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相统一的融合性实践活动。④地方依恋驱动机制。该机制表现为从实践参与到情感产生，再到情感驱动深化实践的过程。初期的志愿服务是老年旅居者建立社会连接、熟悉陌生环境的手段。随着持续参与和深度融入，旅居者对地方的认知由表及里，人地情感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依恋。这种地方依恋一旦形成，便从行为的结果转化为新的驱动源，激发旅居者产生更强烈的归属感与主人翁意识，从而推动志愿服务走向更持久、更富创新性的价值实现阶段，实现了情感融入与深度参与的良性循环。
图4 志愿服务行为背后的“人−地”互动机制

Fig.4 The "human earth" interaction mechanism behind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5 结论与讨论

5.1 结论

本文以海南省三亚市为案例地，通过质性方法，总结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的影响因素模型，包含个体、社会、空间等3个层面及分别所属的价值体现、身心愉悦、性格特质、社交互动、社会责任、地方依恋及地方支持等7种因素。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体现个体追求、社会联结与空间赋能三者之间的互动，是个体、社会、地方等协同作用的结果。本研究构建了“个体需求—社会网络—空间环境”的多维解释框架，为理解老年旅居者社会参与行为提供新的理论视角。个体对自我价值、积极情感与性格展现的深层需求，激发并维系着老年旅居者的志愿服务行为；在志愿服务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与团体归属感，满足了老年旅居者异地生活的社交需求，形成了重要的社会支持网络，社交互动推动了行为的持续；地方依恋作为空间环境与志愿服务行为的情感联结，既是旅居者融入地方后的情感结果，也是强化其志愿服务参与持续性的重要驱动力，地方支持作为空间环境的重要构成，深刻影响着志愿服务行为，凸显了空间环境显著的引导及支撑作用。
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呈现“三阶段−多要素”内外协同演进路径。志愿服务始终与晚年生命阶段的意义追寻紧密相连，以休闲为切入，从休闲体验到奉献付出。他们既建立同辈支持网络，也通过服务深度嵌入地方社会结构，他们与地方的关系不仅通过居住时长积累，更经由持续的志愿服务行为主动建构。本文揭示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存在4种“人−地”互动机制，包括需求−资源弹性匹配、跨地域社会资本积累、个体−社会价值耦合、地方依恋驱动。老年旅居者在进入新环境后，通过“适应—融入—情感联结”的人地互动脉络，与地方社会空间发生深层次关联，从被动的“环境享受者”转化为主动的“城市共建者”，实现在新环境中人地关系的重构。

5.2 讨论

在较早的老年学著作中，退休被描述为一种负面事件，其涉及社会地位和与工作相关角色的丧失（Luborsky & Lenblanc, 2003）。后续的国外研究将退休后的年龄阶段划分为“第三年龄”（Gilleard & Higgs, 2005），该阶段是个体自主塑造的自由活动阶段。对老年人而言，生活方式的迁移是一种与积极老龄化内涵相符的行为选择，其拒绝了依赖和衰退的刻板印象，强调人的独立性、参与性和生活质量（Hitchings, 2016）。通过富有意义的公共事务及互动性强的集体性活动，老年旅居者在日常生活与度假休闲之间达成某种平衡，显化了“工作−休闲”融合性，志愿活动成为异地环境中新生活结构和秩序形成的理想平台。老年旅居者通过志愿活动，保持独立和自主的生活状态，重新发现在生活中的潜力和意义，以及享受自我满足感和发展感（Oliver, 2012）。迁移并不一定是通往舒适的捷径，但是一个积极的策略（Toyota & Thang, 2017）。志愿服务行为作为一种有价值的公益活动，其为积极参与的人提供个人利益、拓展社会资源。老年旅居者从事志愿服务是其适应新的生活环境的一种手段，是将迁移风险最小化和自我实现的有效策略。他们并非被动地适应新环境，而是通过有意识的行动，突破身份限制，积极充实自己的旅居生活体验，在迁移中实现了从“退休者”到“贡献者”的角色转型，形成对环境的适应性塑造与自我赋权。志愿服务行为实质上是老年旅居者在陌生环境中实现人与环境高度契合的策略，兼具个体调适与社会融入的双重属性。本研究超越了将老年迁移视为单纯养老或消费活动的单一视角，认为流动中的志愿服务行为凸显了老年群体在生命历程后期依然拥有的强大能动性、适应韧性和追求角色重塑的内在驱动力，为理解老龄化社会的多元可能性提供了理论与实践依据。
国外往往受高质量生活驱使，更注重多样化行为带来的独特经历与愉悦感受（Rojas et al., 2013）。而国内受健康养生的迁移动因，源于“治愈性环境”的具身体验，深层塑造了老年旅居者与旅居目的地的互动关系。这种互动超越了简单的“消费地方”，更在社会责任氛围的加持下，催生出一种强烈的感恩情怀与回报态度，构成其参与志愿活动的持续驱动力。这使得志愿行为不仅是老年人应对老龄化和流动性的策略，更是一种深植于文化基因的道德实践。除地方依恋外，地方支持体现较强的作用。基于区域发展差异与群体特性，老年旅居者的社会经济优势使其成为兼具生产性与消费性的特殊群体，他们不仅凭借经济资本参与当地消费市场，还通过志愿服务输出专业技能，促进地方经济和社会发展。因此三亚老年旅居者志愿活动多受当地部门机构的重视与推动，实质上是地方治理体系对优势老年群体的弹性吸纳，将流动性转化为区域发展动能，使志愿行为具备显著的组织属性与浓厚的官方色彩。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既是个体能动性在特定空间中的实践，也是地方社会空间要素激发和吸纳个体能动性的过程。他们与迁入地的互动并非单向适应，而是“主体−环境”双向调适的动态过程，这为理解流动群体与地方的关系提供新思路。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本质上是个体能动性与地方社会空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一发现为积极老龄化理论注入了空间维度，老年流动群体与迁入地环境之间通过志愿服务实现了“双向赋能”过程——既为老年人的晚年生命历程注入新的意义，也为地方治理体系优化贡献力量。

5.3 研究贡献、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首先，揭示了流动性与地方性在志愿服务行为中的辩证关系。老年旅居者借助志愿服务，从外来消费者嬗变为本地贡献者，在流动中逐步建立起地方认同与社会归属，将流动性转化为社会联结构建与地方意义生产的能动性资源，深化了“流动中的地方嵌入”（Ryan, 2018）理论认知。其次，拓展与补充了传统志愿服务研究框架。突破以往以个体因素或稳定社区为前提的分析局限，将地方要素与个体因素有机结合，揭示了高度流动性情境下老年志愿服务行为的独特激活机制，拓展了“志愿服务作为社会融合途径”的经典命题（Handy & Greenspan, 2009）。
然而，本文样本规模限制了结论的代表性与普适性。未来需在科学界定各维度范畴的基础上，开发标准化测量量表，并借助大样本数据对模型所揭示的内在机理进行实证检验。同时，未来应推动社会学、地理学、心理学、公共管理、老年学等多学科之间的跨领域合作，从不同角度深化对老年旅居者志愿行为的理论研究，构建更完善的理论框架，深入剖析老年旅居者志愿行为的心理特征、行为模式和价值机制等方面，系统且深入地认知老年旅居者志愿行为的本质和规律，为制定科学合理的政策和措施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持。
未来可从以下方面拓展。首先，本文基于三亚案例展开分析，作为中国唯一的热带滨海旅游城市，三亚旅居养老产业发展较早、老年旅居者规模庞大，因此地方发展状况及“候鸟”的流动、聚居等特征与其它区域不同，这使结论的外推性受到一定限制。未来可选取不同类型旅居城市进行比较，探讨老年旅居者志愿服务行为在不同地域与文化背景下的共性与差异。其次，老年旅居者群体在能力特质、服务动机及参与内容等方面存在显著分化，而现有研究多将其视为单一整体。未来应推从整体描述转向分类深析，为流入地设计更为精细化的志愿服务体系提供依据，从而提升研究的实践应用价值。

参考文献

原文顺序 | 文献年度倒序 | 文中引用次数倒序
Burr J A, Han S H, and Tavares J L. 2016. Volunteering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Risk: Does Helping Others Get "Under the Skin"? The Gerontologist, 56(5): 937-947.

Calzada I. Social Protection without Borders? The Use of Social Services by Retirement Migrants Living in Spain. Journal of Aging & Social Policy, 2017 (5): 1- 17.

DOI

Cao K Q, Dabelko-Schoeny H, Warren K, and Lee M Y. A Mixed-Method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of Low-Income Diverse Older Volunteers. Innovation in Aging, 2022, 6 (1): 335- 336.

DOI

Caro F G and Bass S A. 1995. Increasing Volunteering Among Older People. In: Bass S. Older and Active: How Americans over 55 are Contributing to Societ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71-96.

Casado-Diaz M, Casado-Diaz A B, and Casado-Diaz J. Linking Tourism, Retirement Migration and Social Capital. Tourism Geographies, 2014, 16 (1): 124- 140.

DOI

Chen J F and Wang B Y. 2020. "Unattended" Retirement: Lifestyle Migration and Precarity of the Houniao. Population, Space and Place, 26(8): 1-12.

Chen J F and Bao J G. Chinese 'Snowbirds' in Tropical Sanya: Retirement Migration and the Production of Translocal Families. 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2021, 47 (12): 2760- 2777.

DOI

Chen S Y, Chen K M, Chen M C, Lin T, Yang L H and Belcastro F. Inequality in Older Volunteering: Association between Volunteer Competency and Demographic Profiles. Journal of Gerontological Social Work, 2024, 67 (8): 1211- 1226.

Cresswell T. 2006. On the Move: Mobility in the Modern Western World. New York: Routledge.

陈敬复, 王炳钰. 远方的家: 老年生活方式移民家的感知和营造. 地理科学, 2023, 43 (8): 1433- 1441.

DOI

Chen Jingfu and Wang Bingyu. Home at a Distance: Making Home for Elderly Lifestyle Migrants. Scientia Geographica Sinica, 2023, 43 (8): 1433- 1441.

DOI

Denning S. Religious Faith, Effort and Enthusiasm: Motivations to Volunteer in Response to Holiday Hunger. Cultural Geographies, 2021 (1): 57- 71.

段圣奎, 苏勤. 老龄化背景下候鸟旅游移民迁移驱动力——以三亚为例. 热带地理, 2021, 41 (2): 441- 448.

Duan Shengkui and Su Qin. Driving Forces of Seasonal Migratory Retirees in the Context of Aging: A Case Study of Sanya. Tropical Geography, 2021, 41 (2): 441- 448.

段圣奎, 张丽, 苏勤. 三亚老年旅居者地方融入过程与类型研究. 旅游学刊, 2022, 37 (9): 41- 53.

DOI

Duan Shengkui, Zhang Li, and Su Qin. Process and Types of Place Integration of Elderly Sojourners in Sanya. Tourism Tribune, 2022, 37 (9): 41- 53.

DOI

段世江, 王凤湘. 中国老年志愿者参与动机. 河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0, 35 (2): 121- 125.

Duan Shijiang and Wang Fengxiang. The Qualitative Analysis on the Participation Motivation of Older Volunteers. Journal of Hebei U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 l Science), 2010, 35 (2): 121- 125.

Gatrell A C. Therapeutic Mobilities: Walking and "Steps" to Wellbeing and Health. Health & Place, 2013, 22 (3): 98- 106.

DOI

Gilleard C and Higgs P. 2005. Contexts of Ageing: Class, Cohort and Community. Cambridge: Polity Press.

Gustafson P. Transnationalism in Retirement Migration: The Case of North European Retirees in Spain. Ethnic and Racial Studies, 2008, 31 (3): 451- 475.

DOI

Haas H. Volunteering in Retirement Migration: Meanings and Functions of Charitable Activities for Older British Residents in Spain. Ageing & Society, 2013, 33 (8): 1374- 1400.

DOI

Hall K and Hardill I. Retirement Migration, the 'Other' Story: Caring for Frail Elderly British Citizens in Spain. Ageing & Society, 2016, 36 (3): 562- 585.

DOI

Handy F and Greenspan I. 2009. Immigrant Volunteering: A Stepping Stone to Integration? Nonprofit and Voluntary Sector Quarterly, 38(6): 956-982.

Hayes M. The Gringos of Cuenca: How Retirement Migrants Perceive Their Impact on Lower Income Communities. Area, 2018, 50 (3): 467- 475.

DOI

Hayes M. "Sometimes You Gotta Get out of Your Comfort Zone": Retirement Migration and Active Ageing in Cuenca, Ecuador. Ageing and Society, 2021, 41 (6): 1221- 1239.

DOI

Hitchings R, Venn S, and Day R. 2016. Assumptions about Later-Life Travel and Their Implications: Pushing People Around? Ageing and Society, 38(3): 1-18.

Huo M, Miller L M S, Kim K, and Liu S. Volunteering, Self-Perceptions of Aging, and Mental Health in Later Life. The Gerontologist, , 61(7): 1131-1140.. The Gerontologist, 2021,

贾志科, 栾寓洁, 高天跃. 生产性老龄化: 概念蕴意、现代价值及推进策略. 西北人口, 2025, 35 (3): 1- 11.

DOI

Jia Zhike, Luan Yujie, and Gao Tianyue. Productive Aging: Conceptual Implications, Contemporary Values, and Implementation Strategies. Northwest Population Journal, 2025, 35 (3): 1- 11.

DOI

Kim E S, Whillan A V, Lee M T, Chen Y, and VanderWeele T J. Volunteering and Subsequent Health and Well-Being in Older Adults: An Outcome-Wide Longitudinal Approach. 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 2020, 59 (2): 176- 186.

King R, Warnes T, and Williams A. 2000. Sunset Lives: British Retirement Migration to the Mediterranean. Oxford: Berg Publishers.

Kou L, Xu H G, and Hannam K. Understanding Seasonal Mobilities, Health and Wellbeing to Sanya, China. Social Science& Medicine, 2017, 177 (3): 87- 99.

DOI

Lardiés-Bosque R, Guillén J C, and Montes-de-Oca V. Retirement Migration and Transnationalism in Northern Mexico. 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2016, 42 (5): 816- 833.

DOI

Luborsky M R and LeBlanc I M. Cross-Cultural Perspectives on the Concept of Retirement: An Analytic Redefinition. Journal of Cross-Cultural Gerontology, 2003, 18 (4): 251- 271.

DOI

Näre L, Walsh K, and Baldassar L. Ageing in Transnational Contexts: Transforming Everyday Practices and Identities in Later Life. Identities, 2017, 24 (5): 515- 523.

DOI

Niu Y and Gibson H J. Leisure, International Retirement Migration, and Retirement Adjustment: Insights from the Best Exotic Marigold Hotel Movies. Leisure Studies, 2020, 39 (3): 404- 416.

DOI

Oliver C. 2012. Retirement Migration: Paradoxes of Aging. London: Routledge.

Ono M. Commoditization of Lifestyle Migration: Japanese Retirees in Malaysia. Mobilities, 2015 (10): 609- 627.

DOI

Pickering J, Crooks V A, Snyder J, and Milner T. 2020.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in Providing Health Care for International Retirement Migrants: A Qualitative Case Study of Anadians Travelling to Yuma, Arizona. Tropical Diseases, Travel Medicine and Vaccines, 6(9): 1-11.

Putnam R D. 2000. 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Qiu Q, Jin B, Yun B W, Wang Z, and Pu X C. Potential Assessment and Community Environment Support Strategies for Social Interaction, Based on the Spatiotemporal Behavior of Accompanying Elderly Migrants: A Case Study in Hangzhou. Land, 2025, 14 (5): 1043.

DOI

Repetti M and Lawrence J L. The Cultural and Structural Motivations of Cheap Mobility: The Case of Retirement Migrants in Spain and Costa Rica. Geoforum, 2021, 124 (3): 156- 164.

DOI

Rojas V, LeBlanc H P, and Sunil T S. US Retirement Migration to Mexico: Understanding Issues of Adaptation, Networking, and Social Integratio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and Integration, 2013, 15 (2): 257- 273.

DOI

Ryan L. Differentiated Embedding: Polish Migrants in London Negotiating Belonging over Time. 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2018, 44 (2): 233- 251.

DOI

Savaş E B, Spaan J, Henkens K, Kalmijn M, and Dalen H P. Migrating to a New Country in Late Life: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on International Retirement Migration. Demographic Research, 2023, 48 (9): 233- 270.

DOI

Simó N C, Herzog B, and Fleerackers J. Forms of Social Capital among European Retirement Migrants in the Valencian Community. Migraciones Internacionales, 2013, 7 (1): 131- 163.

Spännäri J and Laceulle H. Meaning Making in a Retirement Migrant Community: Religion, Spirituality, and Social Practices of Daily Live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2021, 12 (8): 1- 12.

DOI

Szabó A, Stephens C, and Alpass F. Social Networks and Social Support of Older Immigrants in Aotearoa New Zealand. Ageing & Society, 2023, 43 (1): 1- 19.

Tang Y and Zolnikov T R. Examining Opportunities, Challenges and Quality of Life in International Retirement Migra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21, 18 (22): 12093.

DOI

Toyota M and Thang L L. Transnational Retirement Mobility as Processes of Identity Negotiation: The Case of Japanese in South-East Asia. Identities, 2017, 24 (5): 557- 572.

DOI

Wijekoon S, Laliberte R D, Hand C, and Polgar J. Late-Life Immigrants’ Place Integration through Occupation. Journal of Occupational Science, 2023, 30 (1): 37- 53.

DOI

Wu Y F, Hannam K and Xu H G. Reconceptualising Home in Seasonal Chinese Tourism Mobilities.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8, 73 (5): 71- 80.

DOI

王金莲, 苏勤, 吴骁骁. 第二居所旅居地社会互动及其对社区发展的影响——以三亚市为例. 人文地理, 2021, 36 (1): 66- 71.

DOI

Wang Jinlian, Su Qin, and Wu Xiaoxiao. Social Integration in the Second Home Sojourn Destination and Its Implication for Community Development: A Case Study of Sanya, China. Human Geography, 2021, 36 (1): 66- 71.

DOI

吴悦芳, 徐红罡. 季节性退休流动者“家”的地方依恋——以三亚为例. 人文地理, 2019, 34 (5): 62- 68.

DOI

Wu Yuefang and Xu Honggang. Home Place Attachment for the Seasonal Retirement Migrants: A Case Study of Sanya. Human Geography, 2019, 34 (5): 62- 68.

DOI

吴悦芳, 徐红罡. 幸福在他处: 退休流动者的深度休闲与心理幸福感. 旅游学刊, 2022, 37 (6): 69- 78.

DOI

Wu Yuefang and Xu Honggang. Better Well-Being at Home Away Home: Influences of Serious Leisure on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of the Seasonal Retirement Migrants in China. Tourism Tribune, 2022, 37 (6): 69- 78.

DOI

Zhang Y M, Wang C Y, and Yan J. 2025. For Whom and Why Mature-Age Human Resource Practices are Linked to In-Role and Extra-Role Performance? A Study from a Person-Job Fit Perspective in China. Work, Aging and Retirement, 11(3): 282-293.

周媛, 梅强, 侯兵, 2020. 基于扎根理论的旅游志愿服务行为影响因素研究. 旅游学刊, 35(9): 74-89. [Zhou Yuan, Mei Qiang, and Hou Bing. 2020.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ourism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Based on Grounded Theory. Tourism Tribune, 35(9): 74-89.]

Zhou Yuan, Mei Qiang, and Hou Bing. 2020.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ourism Volunteer Service Behavior Based on Grounded Theory. Tourism Tribune, 35(9): 74-89.

Options
文章导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