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价体系、空间演化与形成路径

郭卫东; 徐伟; 杜德斌; 李祺祥

doi:10.13284/j.cnki.rddl.20250323

热带地理 >

2025 , Vol. 45 >Issue 12: 2197 - 2208

DOI: https://doi.org/10.13284/j.cnki.rddl.20250323

政治地理

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价体系、空间演化与形成路径

郭卫东 ^,¹^,²^,³^,⁴^,⁵ ,
徐伟 ⁵ ,
杜德斌 ^,²^,³^,⁴^,⁶ ,
李祺祥 ²^,³^,⁴

展开

^1. 广东财经大学国家安全与发展研究院，广州 510320
^2. 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上海 200241
^3. 华东师范大学;世界地理与地缘战略研究中心，上海 200062
^4. 华东师范大学全球创新与发展研究院，上海 200062
^5. 莱斯布里奇大学;地理系，加拿大莱斯布里奇 T1K3M4
^6. 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城市研究中心，上海 200062

杜德斌（1963—），男，湖北宜昌人，博导，教授，主要从事世界地理与地缘战略研究，（E-mail）dbdu@re.ecnu.edu.cn。

郭卫东（1992—），男，江西井冈山人，博士，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地缘政治与国家安全，（E-mail）guowd28@126.com；

收稿日期: 2025-05-18

修回日期: 2025-06-09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25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2501202)

收起

Geomilitary Powers: Evaluation Framework, Spatial Evolution, and Configuration Pathways

Weidong Guo ^,¹^,²^,³^,⁴^,⁵ ,
Wei Xu ⁵ ,
Debin Du ^,²^,³^,⁴^,⁶ ,
Qixiang Li ²^,³^,⁴

Expand

^1. Institute of National Security and Development Studies,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Guangzhou 510320, China
^2. School of Geographic Science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41, China
^3. Center for World Geography and Geo-Strategic Studie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4. Institute for Global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5.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University of Lethbridge, Lethbridge T1K3M4, Canada
^6. The Center for Modern Chinese City Studies,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5-18

Revised date: 2025-06-09

Online published: 2025-12-25

Fold

摘要

当前大国博弈和地区冲突的持续蔓延使得军事因素日益成为影响地缘关系和国际博弈的重要变量，深入探析地缘军事影响力的空间态势和形成路径对军事资源的合理配置具有重要意义。文章采用指标体系构建、标准差椭圆和定性比较分析等方法，对地缘军事影响力进行定量测度，结果表明：1）基于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这3个维度构建评价指标体系，将其作为世界各国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分析框架，具有较强的解释力。2）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呈现以“一超多强”的稳定格局，美国始终是最具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国家，中国和印度呈现明显的上升态势，俄罗斯和英国呈现下降态势。各国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动态消长促使其重心呈现向东南方向移动的态势，中国成为地缘军事影响力重心移动最主要的动力。3）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形成路径可划分为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路径、军事合作引领型路径和综合型路径，多条件综合组态效应构成强大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在核心条件缺失和仅辅助条件存在的状态下均难以产生地缘军事影响力。

关键词： 地缘军事影响力; 军事实力; 军事合作; 军事威慑; 大国博弈

本文引用格式

郭卫东 , 徐伟 , 杜德斌 , 李祺祥 . 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价体系、空间演化与形成路径[J]. 热带地理, 2025 , 45(12) : 2197 -2208 . DOI: 10.13284/j.cnki.rddl.20250323

Abstract

The persistent escalation of great power rivalries and regional conflicts has elevated military factors as increasingly critical variables that shape geopolitical relations and international power dynamics. Conducting an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spatial dynamics and formation pathways of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is therefore of paramount importance for optimizing the allocation of military resources. Building upon the identified gaps in the existing literature on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this study employed an index system construction approach that integrated methodologies such as standard deviational ellipse analysis and 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A preliminary evaluation framework for assessing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was developed, and its spatial evolution patterns and multidimensional formation mechanisms were examined. The findings revealed the following: (1) Military capability—represented by military financing, personnel strength, and defense industrial production—constitutes the foundational prerequisite for the generation of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Military cooperation—encompassing defense collaboration, joint military exercises, and international arms trade—enables the expansion and outward projection of such influence through diverse operational modalities. Military deterrence mechanisms—including nuclear, air-based, and sea-based deterrence—serve as critical manifestations of a nation's strategic acumen and technological prowess, collectively projecting coercive power to deter adversarial states. (2) The global geomilitary landscape demonstrates a stable pattern of "one superpower, many strong powers," with the United States consistently maintaining its position as the most geopolitically influential military power. Concurrently, China and India exhibit significant upward trajectories, whereas Russia and the United Kingdom display declining trends. The dynamic shifts in national geomilitary powers have prompted a southeastward shift in the global power center, with China emerging as the principal driver of this movement. (3) The pathways to geomilitary power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three types: synergistic pathways of military strength and cooperation, military cooperation-led pathways, and comprehensive pathways. The multi-condition configurational effects form a robust geomilitary power that cannot be achieved in the absence of core conditions or the presence of only auxiliary conditions. The evolutionary trajectory of a nation's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progresses through distinct developmental stages—beginning with a military cooperation-led formation pathway, transitioning to a synergistic pathway combining military capability and cooperation, and ultimately ascending toward an integrated pathway. This escalating evolution maps the developmental trajectory through which states enhance their comprehensive national power and geopolitical military influence. This article's in-depth exploration of geopolitical and geomilitary power research not only enhances our understanding of the dynamic evolution of geomilitary power dynamics among different countries but also significantly enriches and expands the research scope of geopolitics and geopolitical military studies. This provides a crucial perspective for comprehend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global geopolitical landscape.

Key words： geomilitary power; military capability; military cooperation; military deterrence; macro-level struggle

当今世界正处于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全球力量消长交替，国际体系加速分化重组，各类政治与安全矛盾呈现高发态势，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课题组，2022）。俄乌冲突、巴以冲突和红海危机的持续爆发加剧全球和平赤字，地区动荡不安、武装冲突和局部战争，引起国际社会对地缘军事和地缘环境的广泛关注（胡志丁等，2024）。古典地缘政治理论强调军事干预作为实现地缘战略的手段，如马汉（2013）在海权论中突出强调建设强大海军控制海上通道和关键节点，从而影响全球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政治现实主义认为国际政治是无政府状态的体系，军事力量是国家行为体保障主权和生存的关键，并且是国际关系的主导因素和国际体系权力政治的重要工具（Wendt, 1999），通过军事手段进行军事外交、军事联盟和军事威慑将促进战略目标的实现。尽管地缘政治理论和政治现实主义都强调军事条件在国际格局和地缘政治中的关键作用，但现有研究却忽视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深入探讨。地缘军事影响力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核心利益和地缘格局的演变，在全球权力格局深度重构与安全风险持续攀升的当下，地缘军事影响力已成为理解国际秩序变迁的核心变量。深入开展地缘军事影响力研究不仅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不同国家之间的军事权力动态演变，还将为理解全球地缘政治格局演变提供重要视角。

在国际政治中，影响力实际上是一个或多个国际行为主体的需要、愿望、倾向和意图影响其他一个或多个国际行为主体的行动倾向（许晓春，2003）。目前，现有文献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探讨可划分为2种类型。1）将地缘军事影响力作为地缘影响力的组成部分，在地缘影响力的整体框架中对地缘军事影响力开展评估。如部分学者将军费开支作为军事实力的评价指标，纳入地缘影响力的硬实力中开展评价（王淑芳等，2014；王淑芳等，2015；李希雅等，2021）。还有部分学者尝试使用武器贸易和军事盟友等指标对地缘军事影响力进行评价，并对南海周边地区和东南亚等国开展定量分析（张兴伦等，2020；曹宛鹏，2022；胡志丁等，2023；唐代红等，2024）。2）基于军力评估视角的分析。如美国的全球军力评估（global firepower）基于武器装备、军事人员、军费开支和地理资源等指标，对全球145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开展评价。部分学者在探讨军力和军事战略能力的评估理论与方法基础上，从军力评估的视角为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价提供了一定参考（张明华等，2018；冯伟等，2019；许瑞明，2020；王强等，2023）。然而，目前相关地缘军事影响力的研究存在明显不足。一方面，现有研究仅从军费开支、武器贸易或军队规模等个别指标对军事实力进行评价，缺乏地缘体间的军事互动和军事威慑能力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作用，既没有考虑军事合作和互动对地缘军事的影响，也没有将核威慑和先进军事科技的军事威慑纳入地缘军事评价中。而国家可通过军事同盟和联合军事演习等军事合作手段增强自身的影响力，并且可通过获取先进导弹和战斗机等高科技军事武器系统构筑的威慑效能，实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实质性提升。另一方面，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评价附着于地缘关系的研究中，着力于探究地缘关系或影响力在区域的时空演化和不同国家影响力的比较，未能全面体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实际特征，并且缺乏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构成路径的分析，需深入探究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形成机制。因此，本文提出了“如何科学评价地缘军事影响力并揭示其形成路径”的科学问题。

地缘军事影响力实际上是多要素动态交织的结果，地缘军事影响力的产生不仅依赖于军费开支和军队规模等军事实力基础条件，还深度嵌入于地缘行为体的联合军事演习和军事联盟等国际军事交往中，并且伴随着核武器和高科技军事武器的深入发展，逐步通过军事科技的威慑能力展现出巨大影响力。因此，本文通过构建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分析框架和评价体系，对全球国家的地缘军事影响力时空演化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上深入探讨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构成路径，剖析不同地缘军事影响力产生的条件组合。以期丰富地缘政治和地缘军事的研究内容，并为深入认识百年变局提供学术思考。

1 地缘军事影响力分析框架与评价体系

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定义尚无统一标准，本文认为地缘行为体基于自身需要和意图，利用地理条件和军事资源影响其他国家的行动倾向，即为地缘军事影响力。地缘军事影响力与军事影响力既相互区别又紧密联系。军事影响力强调国家军事力量在国际事务中对其他国家产生的影响和控制能力，侧重于军事力量在国际事务中的直接作用；地缘军事影响力不仅强调军事力量的作用，还十分关注地缘因素对军事资源运用的影响，以及军事力量在地缘政治格局中的作用。但二者又紧密联系，地缘军事影响力和军事影响力都服务于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军事影响力是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基础，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则难以形成显著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地缘军事影响力是地理环境、军事力量、军事科技和军事合作等多要素的系统性整合，并随着时间、技术、政治和资源等条件的演变而动态变化，在有限地理空间与战略资源约束中表现出国家间不同程度的对抗性，具有明显的综合性、动态性和对抗性的特征。因此，地缘军事影响力研究必须综合考虑多种要素的共同影响及其空间演化特征。本文将地缘军事影响力分解为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3方面（图1）。其中，军事实力是地缘军事影响力产生的基础条件；军事合作通过国际不同的合作方式实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外向扩大辐射；军事威慑体现国家的军事战略和科技实力，象征具有足够震慑其他国家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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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概念模型

Fig.1 Conceptual model of geomilitary power

1.1　军事实力

军事实力作为地缘行为体用以对其他行为体实施暴力威胁或利益造成损害的权力基础（Souva, 2023），是国家地缘军事影响力产生的重要条件。系统评估国家的军事实力需从多个维度展开，其中，军事财政、军事人员和军工生产等关键指标能较为全面地反映国家在军力建设上的资源投入、人力资源储备与国防工业能力，从而成为衡量其军事实力的重要依据（王淑芳等，2014；王淑芳等，2015；许瑞明，2020）。军事财政代表国家所能运用于军事领域的财政资源，直接影响能维持和发展自身军事能力的程度。Douch等（2013）指出，军事财政能力是国家在国际体系中拥有权力大小的重要影响因素。充足的军事财政支持将有效增强国家的军事战略自主性，直接提升军事影响力。同时，军事财政资源的有效应用将促进军事现代化和军事新技术的研发，从而在技术领域产生持续而深远的影响力。此外，军事财政还决定军事准备和军力部署的可持续性，缺乏足够的军事财政将削弱国家的地缘军事影响力。一国的军费开支水平，本质上综合体现了其支撑军事战略自主、驱动技术革新与保障行动可持续性的财政能力，故常被用作评估军事财政的核心量化指标。人是战争胜负的决定因素。足够的军事人员在维护国家安全、应对外部威胁和遂行作战任务中扮演基石作用，其规模与素质共同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其中，军事人员的规模是战斗力生成的物质基础和先决条件。一支军队的总体规模，集中体现了国家可即时动员与部署的常规力量基数，因此成为评估军事人员要素的关键硬性指标。军工生产是军事实力的关键因素之一，军工生产能力不仅显著提升国家在全球军贸市场的话语权和地位，还将提供国家在可能的地缘博弈、地区冲突乃至战争所需的军事武器装备和军事技术水平，深刻影响全球政治经济和地缘军事战略格局（郭卫东等，2024a）。国家行为体可通过国际军贸、技术转让和技术垄断等手段扩展地缘军事影响力，实现对目标国家行为的干预。由于全球军工百强企业不仅代表强大的军工生产能力，还象征国家的军事科技水平，故将其作为评价国家军工生产能力的指标。

1.2　军事合作

军事合作是实现地缘军事影响力提升和扩展的有效手段，其具体形式多样，主要可归纳为防务合作、联合军演与国际军贸3类。防务合作指通过双边或多边签订正式的防务合作协议，为日常防务合作建立制度框架（Kinne, 2018）。防务合作加强了协约双方的军事和安全合作关系，有助于增进信任和建立可靠的军事同盟伙伴。同时，签订防务合作协议将通过借助合作伙伴的军事影响力和安全承诺，来提升自身地缘军事影响力，并且通过防务合作产生威慑作用和庇护机制。如Leeds（2003）指出，军事联盟能有效地威慑对手并降低冲突升级的可能性，间接地提升了国家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因此，在对防务合作进行量化评估时，一国对外缔结的正式防务合作条约数量，能有效反映其通过制度化安排嵌入安全网络、拓展威慑与庇护范围的广度和深度，可作为衡量防务合作水平的重要指标。国际军贸通过对军事技术和军事武器的国际贸易来改变自身地缘军事影响力。从武器出口国视角看，武器出口通常伴随着政治附加条件和要求，武器出口国通过武器出口及其附带的武器保养和维护服务扩展自身军事技术影响的辐射范围，促使进口国采取更加亲近的政策，并在国际事务中寻求支持，强化了出口国在国际军事舞台的影响力。从进口国角度看，高技术武器进口直接使进口国拥有领先的军事武器，并通过具有威慑力的先进武器直接产生军事威慑和影响力。同时，武器进口还象征与武器供应国具有较为一致的地缘政治和军事利益，某种程度上达成某种军事战略上的捆绑效应，这都促进了进口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因此，将国际武器贸易规模作为国际军贸的评价指标。联合军事演习频率与广度可展示战略承诺、投射威慑能力及深化安全纽带的意图，是体现军事合作和地缘军事意图的典型手段之一，对国家或地区产生明显的威慑效应，进而影响区域稳定和冲突（Kuo & Blankenship, 2022）。Fearon（1995）指出，联合军事演习体现了合作双方有愿意并有能力使用军事力量共同实现共同目标，从而产生威慑作用和影响力。当前，联合军事演习是美国提供安全承诺和实现地缘目标的重要手段，也是参演国借助与美国的联合军演在区域实现自身地缘军事影响力提升的策略。因此，一国参与或主导的国际联合军事演习次数，可作为评估军事合作的重要指标。

1.3　军事威慑

威慑理论的核心是通过展示足够的军事力量和实施有效威慑行动震慑对手，使其不敢采取相应的军事行动（Morgan, 2017; Michaels, 2024）。核威慑是冷战期间发展起来的经典军控理论，伴随着威慑理论的不断发展，威慑力量逐渐呈现多样化特点，并从核武器逐步向海洋、天空扩展，甚至渗透到太空、电磁乃至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美国曾抛出“一体化威慑”概念，强调将技术、作战概念和各种能力以恰当的方式组合运用，形成灵活可靠的强大威慑能力，以应对大国竞争和维护自身霸权（薛亮，2023）。因此，考虑到威慑理论的可测量性，将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纳入军事威慑的评价框架。核威慑是早期威慑实施的主要力量，其核心目的是展示在必要时使用核武器的能力和意志来阻止对手的攻击或者侵略。核武器拥有国对没有核武器的国家直接产生军事威慑，还对拥核国家产生相互威慑。由于各国核武器的数量无法获取，且核武器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将覆盖对手的主要城市和军事目标。根据原子科学家公报数据（https://thebulletin.org/），美国和俄罗斯拥有核武器数量均在5 000枚以上，故参考曹宛鹏（2022）的研究，将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赋值为0.5，核武器数量100枚以上的国家赋值为0.75，美国和俄罗斯设为1。海基威慑主要指依托先进海军武器平台形成的战略威慑效能。航空母舰作为典型载体，具备脱离本土依托、无需境外基地支持即可实施远洋军事投送与作战的能力，其攻防一体的作战体系构成强效战略威慑力。这种将航母战斗群部署至目标海域的军事存在，正是美国实施地缘威慑的核心手段之一。因此，在评估海基威慑能力时，航空母舰因其显著的战略机动性、独立的远洋作战体系及其在实战与威慑中的核心作用，被视为衡量一国海基战略威慑力量最具代表性且可观测的指标。空权论认为飞机是出色的进攻性武器，并将引起战争形态的变革，夺取制空权将对战争具有决定性的意义，空权论强调制空权的关键作用，并认为采用先进战机夺取制空权将彻底颠覆迄今为止已知的所有形式的战争，表明空基威慑对于战争的重要作用（Douhet, 2009; Zilincik, 2022）。第五代战斗机是现代战争体系中夺取制空权关键军事武器，而且部分先进战机已具有搭载核武器的能力，具备强大的空中威慑能力。因此，将第五代战斗机作为评价空基威慑的指标。由于各国第五代战斗机数量无法获取，现阶段美国研发的F22和F35被普遍认为是第五战斗机的引领者，美国退役空军司令部司令赫伯特·卡莱尔曾指出，F22是世界上最具空战优势的战斗机（Angus, 2017）。同时，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已具有研发和生产第五代战斗机的能力，并且许多国家已部署开展了第五代战斗机的研发工作。鉴于此，将拥有第五代战机的国家赋值为1，具有自主研制和生产能力的国家赋值为2，美国作为第五代战机的引领者赋值为3。

综上，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3方面的能力共同构成地缘军事影响力，进而得到地缘军事影响力指标体系（表1），并采取均等权重的设置进行测算。

表1 地缘军事影响力的评价指标体系

Table 1 System of evaluation indicators of geomilitary power

一级指标	二级指标	三级指标
军事实力	军事财政	军费规模
	军事人员	军队规模
	军工生产	全球军工百强企业数量
军事合作	防务合作	防务合作条约签订数量
	国际军贸	国际武器贸易规模
	联合军演	国际联合军事演习次数
军事威慑	核威慑	核武器数量
	海基威慑	航空母舰数量
	空基威慑	第五代战斗机数量

2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2.1　数据来源

军费规模、全球军工百强企业和国际武器贸易数据来源于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 https://www.sipri.org/），军队规模数据来源于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 https://www.iiss.org/），防务合作协议数据主要来源于《世界条约索引》（World Treaty Index, https://www.worldtreatyindex.com/）和联合国条约数据库（http://treaties.un.org），各个国家官方网站提供的条约系列、防务报告、在线数据库等，以及Factiva道琼斯新闻数据库和LexisNexis法律数据库，国际联合军事演习数据来源于Bernhardt（2021）整理的联合军事演习数据集，核武器数量来源于原子科学家公报（https://thebulletin.org/），航空母舰和第五代战斗机数据主要整理于各国国防部网站和谷歌新闻。部分缺失年份数据采用之前年度数据替代。

2.2　研究方法

2.2.1　标准差椭圆

借鉴相关研究（郭卫东等，2023；胡建梅等，2024），采用标准差椭圆（Standard Deviational Ellipse, SDE）方法，探究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坐标移动轨迹，以此分析地缘军事影响力在空间上的演化过程。计算方法为：

x' w = ∑ i = 1 n w i x i / ∑ i = 1 n w i; y' w = ∑ i = 1 n w i y i / ∑ i = 1 n w i

（1）

t a n θ = ∑ i = 1 n x i' 2 - ∑ i = 1 n y i' 2 + (∑ i = 1 n x i' 2 - ∑ i = 1 n y i' 2) 2 + 4 (∑ i = 1 n x i' y i') 2 / 2 ∑ i = 1 n x i' y i'

（2）

式中：

x' w

和

y' w

分别表示不同时期的经纬度坐标；

x i

，

y i

表示国家的坐标；

x i'

，

y' i

表示国家的几何中心距离区域重心的相对坐标；

w i 表示 权重; θ

表示标准差椭圆的方位角。

2.2.2　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

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fsQCA）方法对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形成路径进行分析。该方法最早由著名社会学家Ragin（2000）提出，利用集合论与布尔代数的思维将结果视为多条件要素的组态效应，从集合的视角探究因果条件间的子集关系，有效地揭示了复杂系统多要素组态效应下的因果机制（杜运周等，2017）。在定性比较分析方法中，一致性和覆盖度描述了结果的解释力度（万筠等，2019），其计算方法简化为：

C o n s i s t e n c y (X i ≤ Y i) = ∑ [m i n (X i, Y i)] / ∑ X i

（3）

C o v e r a g e (X i ≤ Y i) = ∑ [m i n (X i, Y i)] / ∑ Y i

（4）

其中，一致性指标

C o n s i s t e n c y (X i ≤ Y i)

可判断X是否为Y的必要条件，覆盖度

C o v e r a g e (X i ≤ Y i)

描述条件X对结果Y的解释力度，数值越大，说明X在经验上对Y的解释力越大。

3 地缘军事影响力空间演化

3.1　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呈“一超多强”稳定格局

根据构建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估框架，对2000—2022年的国家数据进行连续测算，从中提取2000、2007、2014和2022年4个典型截面数据，可视化展示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时空演化，以揭示地缘军事影响力的阶段性演化特征（图2）。各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呈现典型的金字塔等级体系，地缘军事影响力集中于少数头部大国，形成以美国为首位的一超多强稳定格局，而大部分国家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在0.1以下。尤其是以非洲和南美洲为代表的全球南方国家长期在极低水平徘徊，受限于其经济和技术实力，其地缘军事影响力难以得到有效发展。具体地，美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始终居于首位，得分始终在0.9以上。美国在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3方面的评估均领先全球，不仅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军费开支，还具有世界最为先进的军事技术，并全面升级三位一体的核威慑体系，谋求绝对安全以巩固自身全球霸主的地位。俄罗斯的地缘军事影响力由第二位下降至第三位，由于继承苏联的军事资源，俄罗斯的地缘军事影响力长期保持第二位，在军事威慑领域具有不输美国的实力，并且拥有世界最大规模的核武库。但近年来俄乌冲突削弱了俄罗斯的军事实力，武器出口近5年相比同期暴跌53%，军费开支的排名更是连年下跌，目前已低于美国、中国、印度和英国。中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持续上升至第二位，伴随经济和科技实力的提升，中国在军费开支和军事技术领域有了长足进步，目前军费开支位居全球第二位，并成为世界上仅有的3个具有自主研制和生产第五代战斗机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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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的空间演变

注：该图基于国家自然资源部标准地图服务系统下载的审图号为GS（2016）1666号的标准地图绘制，底图无修改。

Fig.2 Spatial evolution of geomilitary power

从地缘军事影响力国家演变看，前10位国家保持相对较高的稳定性（表2）。2000—2022年，有8个国家始终保持在前10的地位。中国、印度、巴基斯坦和德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排名呈上升态势，尤其是中国不仅地缘军事影响力排名升至第二位，其得分更是从0.284上升至0.379，表明中国地缘军事影响力取得显著提升，全球地缘军事权力呈现重构态势。印度从第五位上升至第四位，得分从0.259上升至0.291。自2014年莫迪政府执政后，确立了“全球性领导大国”的战略目标，积极向以往薄弱的军事领域发力，大幅购买先进武器装备并全面开展军事外交，增加军费开支加快推动军事现代化，有效地提升了印度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英国从第三名下降至第五名，得分更是从0.323下降至0.281，其衰退突出体现在军事威慑上。海基威慑方面，光辉号航空母舰退役使英国航母数量下降为2艘，同时服役航母由于技术和使用年限的问题战斗力呈下降趋势。空基威慑方面，英国仍不能研制第五代战斗机，需采用合作研发和购买的方式获取，这使英国的军事威慑能力逐步落后。为扭转这一局面，英国提出提升军费开支，强化奥库斯（AUKUS）国家军事合作和军事现代化等举措，致力于通过科技创新和国际军事合作来提升地缘军事影响力。整体上，地缘军事影响力呈现以美国为核心的一超多强格局，俄罗斯、中国、英国、法国和印度构成多个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强国，随着时间演变，各个强国的影响力呈现小幅度的消长态势，但整体的一超多强格局稳固。

表2 2000—2022年地缘军事影响力前10强

Table 2 Top 10 countries in terms of geomilitary power during 2000-2022

序号	2000年		2007年		2014年		2022年
序号	国家	得分	国家	得分	国家	得分	国家	得分
1	美国	0.912	美国	0.914	美国	0.939	美国	0.939
2	俄罗斯	0.373	俄罗斯	0.388	俄罗斯	0.375	中国	0.379
3	英国	0.323	中国	0.332	中国	0.332	俄罗斯	0.323
4	中国	0.284	印度	0.330	印度	0.291	印度	0.291
5	印度	0.259	英国	0.292	法国	0.234	英国	0.281
6	法国	0.243	法国	0.261	英国	0.233	法国	0.234
7	意大利	0.170	巴基斯坦	0.192	巴基斯坦	0.143	巴基斯坦	0.148
8	土耳其	0.161	德国	0.161	朝鲜	0.109	德国	0.140
9	德国	0.148	西班牙	0.158	德国	0.099	意大利	0.134
10	巴基斯坦	0.138	乌克兰	0.146	意大利	0.096	以色列	0.131

3.2　地缘军事影响力重心向东南方向移动

2000—2022年，地缘军事影响力的重心转移轨迹呈现自西向东、自北向南转移的趋势（表3）。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的重心从2000年的10°47′5″W向东转移至2022年6°19′21″W，同时由20°36′33″N持续向南移动至18°11′27″N。方向角度由86.11°持续增长至87.78°，东北—西南格局呈持续弱化态势，地缘军事影响力重心的东南转移特征明显。在该过程中，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地缘军事影响力得分和排名均呈现明显上升态势，而英国和意大利等老牌欧洲强国呈现衰弱态势，进而导致重心向东南方向移动。对比经济和科技重心转移特征（焦美琪等，2019；杨文龙，2021）发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重心转移与全球经济和科技重心转移方向一致，均呈现自西北向东南转移的特征。这表明伴随着西方世界经济和科技的增长相对缓慢，其地缘军事影响力也呈现一定的降低态势，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快速崛起构成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向东南转移的主要动力。值得注意的是，地缘军事影响力的转移呈现显著的滞后性特征，其演进速率明显滞后于经济与科技领域的权力变迁。世界性大国的成长都遵循着经济大国—政治大国—军事大国依次演进的发展规律（杜德斌等，2021），而经济、科技和军事领域重心转移的速度揭示了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成长和提升将面临比经济和科技等领域更加复杂和困难的局面。

表3 2000—2022年地缘军事影响力重心分布空间演化

Table 3 Gravity center of spatial distribution for geomilitary power during 2000-2022

参数	2000年	2007年	2014年	2022年
中心经度	10°47′5″W	6°30'35"W	8°28'18"W	6°19'21″W
中心纬度	20°36′33″N	19°36'11″N	18°11'27″N	18°1'16″N
方向角度	86.11°	86.74°	87.57°	87.78°

4 地缘军事影响力形成路径

4.1　校准与必要性检验

地缘军事影响力是由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条件构成的，本文通过fsQCA方法对各个指标构成地缘军事影响力发挥的作用进行探究。在对条件进行组态效应分析前，需对自变量和因变量进行校准，由于军工生产、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集中于主要大国和强国，因此采用直接校准法和间接校准法结合的方式，确定条件和结果的完全隶属、交叉点和完全不隶属的锚点（表4）。

表4 条件和结果的校准锚点

Table 4 Calibration points of conditions and results

条件和结果	完全隶属	交叉点	完全不隶属
地缘军事影响力	0.024	0.010	0.004
军事财政	46.029	5.265	0.798
军事人员	11.550	2.250	0.525
军工生产	3.000	2.000	1.000
防务合作	13.750	6.000	3.000
国际军贸	127.000	7.000	0.000
联合军演	122.250	55.500	16.00
核威慑	0.750	0.500	0.000
海基威慑	2.000	1.000	0.000
空基威慑	2.000	1.000	0.000

在对地缘军事影响力形成的条件要素进行组态分析前，需对各个条件的必要性进行单独检验，以确定是否存在产生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必要条件。因此，首先对各条件进行必要条件分析。必要性分析的一致性水平值域为[0, 1]，通常一致性水平高于临界值0.9，表明该条件可能为产生结果的必要性条件，需进一步进行检验。Schneider等（2012）指出，必要条件的一致性＞0.9时，还应考虑覆盖度的规模，Hossain等（2022）指出，必要条件应当一致性水平＞0.9，覆盖度＞0.6。因此，本文以一致性＞0.9并且覆盖度＞0.6作为判断必要条件的标准。表5显示，虽然部分条件的一致性水平达到0.9以上，但所有指标的覆盖度均在0.6以下，认为不存在构成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必要条件，需对条件进一步讨论。

表5 单个条件的必要性分析

Table 5 Necessity test results of individual conditions

变量	高地缘军事影响力		低地缘军事影响力
变量	一致性	覆盖度	一致性	覆盖度
军事财政	0.816	0.859	0.294	0.298
军事人员	0.771	0.823	0.318	0.328
军工生产	0.119	1.000	0.000	0.000
防务合作	0.797	0.843	0.278	0.284
国际军贸	0.774	0.847	0.282	0.298
联合军演	0.825	0.848	0.302	0.299
核威慑	0.161	0.916	0.079	0.433
海基威慑	0.146	0.908	0.079	0.472
空基威慑	0.165	0.918	0.079	0.422
~军事财政	0.333	0.328	0.861	0.818
~军事人员	0.370	0.360	0.828	0.777
~军工生产	0.881	0.477	1.000	0.523
~防务合作	0.323	0.317	0.846	0.800
~国际军贸	0.358	0.34	0.855	0.785
~联合军演	0.319	0.321	0.847	0.823
~核威慑	0.900	0.503	0.985	0.531
~海基威慑	0.915	0.507	0.985	0.527
~空基威慑	0.896	0.502	0.985	0.532

注：“～”表示逻辑运算中的“非”。

4.2　地缘军事影响力形成路径

通过组态分析揭示地缘军事影响力产生的形成路径，将案例频数设置为2，一致性阈值设置为0.80，PRI阈值设置为0.75，计算得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组态结果。表6展现了揭示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6条路径和低地缘军事影响力的3条路径，每条路径代表1种可能的条件组态，高地缘军事影响力中解的一致性为0.969，表明满足6条路径的案例中有96.9%的国家呈现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态势；解的覆盖度为0.679，表明6条路径可解释67.9%的高地缘军事影响力案例国家。基于条件组态分析，可进一步识别出由军事财政、军事人员、军工生产、防务合作、国际军贸、联合军演、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条件组成的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在构成地缘军事影响力上的差异化适配关系。

表6 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构成组态

Table 6 Configuration results of geomilitary power

条件	高影响力形成路径						低影响力形成路径
条件	1	2	3	4	5	6	1	2	3
军事财政		●	●	●	●	●	$○ ˙$		●
军事人员	●	●	●		●	●	$○ ˙$	●
军工生产	$○ ˙$	$○ ˙$	$○ ˙$	$○ ˙$		●	$○ ˙$	$○ ˙$	$○ ˙$
防务合作	●	●			●	●		$○ ˙$	$○ ˙$
国际军贸		●		●	●	●		$○ ˙$	●
联合军演	●		●	●	●	●	$○ ˙$	$○ ˙$	$○ ˙$
核威慑	$○ ˙$	$○ ˙$	$○ ˙$	$○ ˙$	$○ ˙$	●	$○ ˙$	$○ ˙$	$○ ˙$
海基威慑	$○ ˙$	$○ ˙$	$○ ˙$	$○ ˙$	$○ ˙$	●	$○ ˙$	$○ ˙$	$○ ˙$
空基威慑	$○ ˙$	$○ ˙$	$○ ˙$	$○ ˙$	●		$○ ˙$	$○ ˙$	$○ ˙$
一致性	0.995	0.974	0.987	0.983	0.993	0.999	0.997	0.908	0.941
原始覆盖度	0.396	0.428	0.422	0.446	0.102	0.058	0.629	0.192	0.138
唯一覆盖度	0.029	0.089	0.021	0.072	0.014	0.049	0.479	0.053	0.021
总体一致性	0.969						0.966
总体覆盖度	0.679						0.725

注：●表示核心条件存在， $○ ˙$ 表示核心条件缺失，●表示辅助条件存在， $○ ˙$ 表示辅助条件缺失，空白代表的是一种模糊状态，即条件的存在与否对结果不产生影响。

军事合作引领型。军事合作引领型是在缺乏军事威慑的条件下，以军事合作条件为核心驱动，军事实力为补充，共同构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条件组合，其中条件组态1~4反映这一路径突出特征为依靠军事合作的条件为核心扩大自身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路径1表明以军事人员、防务合作和联合军演为核心条件可产生高地缘军事影响力，该路径原始覆盖度为0.396。路径2表明以军事财政、防务合作和国际军贸为核心条件，军事人员为辅助条件可以产生高地缘军事影响力，该路径原始覆盖度为0.428。路径3以军事财政和联合军演为核心条件，军事人员为辅助条件构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原始覆盖度为0.422。路径4以军事财政和联合军演为核心条件，国际军贸为辅助条件构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原始覆盖度为0.446。路径1~4揭示了在缺乏军工生产、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等条件下可依托本国军事实力基础与大国开展防务合作、武器贸易和联合军事演习等军事合作扩大地缘军事影响力。军事合作引领型可解释菲律宾、巴西、印度尼西亚、越南、加拿大等32个国家，这类国家相对而言军事资源和能力有限，需借助国际军事合作来共同发挥作用，以提升地缘军事影响力。如菲律宾在缺乏军事威慑能力和军工生产等条件下，主要依托自身具有一定规模的军队规模，通过结盟和联合军事演习来实现自身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提升。菲律宾尤其依赖国际联合军事演习来提升地缘军事影响力，其最具影响力的联合军演为美国和菲律宾年度“肩并肩”联合军事演习。2024年度的美菲“肩并肩”联合军演，参演士兵更是超过16 000人，时间达到19 d，并在军事武器装备、参演国家数量、军事演习地域和领域创下多个“首次”，联合军演已成为菲律宾借助大国影响力提升自身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关键手段。

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路径是以军事实力和军事合作条件为核心驱动，军事威慑条件为补充，共同作用形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条件组合，其中条件组态5反映这一路径。该路径的突出特征为本国具有较强的军事实力，并且积极通过国际军事合作条件扩大自身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路径5表明具有防务合作、国际军贸、联合军演、军事人员和军事财政为核心条件，空基威慑为辅助条件，即使缺乏核威慑和海基威慑等条件可产生高地缘军事影响力，其影响力的重点在于依托自身较强的军事实力积极开展国际军事合作，该路径的原始覆盖度为0.102。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可解释德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加坡、荷兰和挪威等7个国家的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形成。这些国家具有较强的国防实力和较丰富的可支配军事资源，本身在全球或区域具有一定影响力，其提升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方式在于强化国际军事合作，实现影响力的外向辐射。如对外武器贸易是德国扩大地缘军事影响力的重要手段，2023年德国对外军售总价值超过110亿欧元（李海，2025），出口国家不仅包含欧盟和北约国家，还扩大到以色列、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家，并通过其高科技的军事武器扩大了德国的地缘军事影响力。

综合型。综合型路径在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等3方面均具有较高的规模，通过多条件综合效应形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其中路径6反映这一路径，军事财政、军事人员、防务合作、国际军贸、联合军演为核心条件，军工生产、核威慑和海基威慑为辅助条件，该路径的原始覆盖度为0.058。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法国和印度等6个国家均属于综合型地缘军事影响力国家，其军事实力与国防资源储备位居全球前列。这些国家不仅构建了以核威慑、航母作战群和第五代战机为核心的立体化威慑体系，更通过防务合作、武器贸易及多边联合演习等战略手段，持续强化其地缘军事影响力投射能力。其中，美国作为典型代表，凭借全球最高的国防预算支出、最广泛的军事同盟网络及最高频次的国际联合军演，形成了以核威慑为基石、海空力量为支柱的全方位战略威慑体系，确立了其全球首屈一指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地位。

整体而言，从军事合作引领型到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再发展至综合型路径，其升级演化过程也是国家综合实力和地缘军事影响力提升的过程。同时，本文还得到造成低地缘军事影响力的3条路径，路径1缺失了军事人员和联合军演2个核心条件，军事财政、军工生产、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等辅助条件造成低地缘军事影响力，该路径的原始覆盖度为0.629，可将其归纳为条件缺失型路径，该路径缺乏核心条件和辅助条件，表明条件缺失必然不会产生地缘军事影响力。路径2存在军事人员这一辅助条件，缺失了核心条件防务合作和联合军演、辅助条件军工生产、国际军贸、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该路径的原始覆盖度为0.192，并表明现代社会单纯依靠扩大军事规模将不能产生高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路径3存在军事财政和国际军贸2个边缘条件，缺失了核心条件防务合作和联合军演、辅助条件军工生产、核威慑、海基威慑和空基威慑，该路径的原始覆盖度为0.138，表明依托规模较大的军费开支大幅购买军事武器也不能产生高的地缘军事影响力。路径2和路径3共同表明不同核心条件缺失且无核心条件存在的情况下，即使存在辅助条件也将无法形成高的地缘军事影响力。

5 结论与讨论

本文综合运用指标体系构建、标准差椭圆分析和模糊集定性比较等方法，系统地刻画了世界各国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时空演变特征，并深入揭示了其形成路径，研究发现：

1）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是地缘军事影响力形成的关键要素。以军事财政、军事人员和军工生产为表征的军事实力是地缘军事影响力产生的基础条件；防务合作、联合军演和国际军贸等军事合作通过不同的形式实现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扩大和外向辐射；核威慑、空基威慑和海基威慑等军事威慑体现国家的军事战略和科技实力及其产生震慑他国的影响力。

2）2000—2022年，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呈现出以美国为核心的一超多强稳定格局，前10位国家的地位相对较为稳定。美国始终是最具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国家，中国和印度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呈现明显的上升态势，俄罗斯和英国呈现下降态势。伴随着各国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变化，促使其重心呈现向东南方向移动的态势，中国成为地缘军事影响力重心移动最主要的动力。

3）军事合作引领型、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和综合型是地缘军事影响力的主要形成路径。军事合作引领型路径是在缺乏军事威慑的条件下，以军事合作条件为核心驱动，以军事实力基础条件为补充，共同构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条件组合，强调依靠军事合作扩大自身的地缘军事影响力；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路径是军事实力和军事合作条件为核心驱动，军事威慑等条件为补充，共同形成高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条件组合，其突出特征是依托自身较强的军事实力，以国际军事合作为主导扩大自身的地缘军事影响力；综合型路径的国家在军事实力、军事合作和军事威慑等3方面均具有较高的规模，通过多条件综合效应构成强大的地缘军事影响力。

本研究以地缘军事影响力为话题探究全球地缘军事影响力的分析框架和评价体系，并实证探究其时空演化和构成路径，发现国家地缘军事影响力形成路径由军事合作引领型到军事实力与军事合作协同型，再攀升至综合型路径，其升级演化过程勾勒出国家综合实力和地缘军事影响力提升的发展路径，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地缘政治研究，也为充分认知全球地缘军事格局提供了参考。同时，通过将引力模型的思路引入地缘军事影响力评价测算，还可得到国家间地缘军事相互影响的结果。如在美国重返亚太和印太战略背景下，可对中美在印度地区地缘军事影响力的时空演变进行测度，从而为深刻认识和有效应对印太战略提供参考。国际关系中政治现实主义极为强调军事实力在国际关系中的地位，认为军事力量始终在国际关系中扮演核心作用，这也为政治现实主义中关于地缘军事的发展演化和构成提供了有益的思考。本文也存在有待改进之处，如指标体系的构建虽然相对反映实际情况，但仍有部分信息未能得到凸显。军事研发和创新在理解国际体系中的战争模式和权力转移至关重要，在地缘战略和地缘经济竞争日益加剧的背景下，获得决定性的军事技术优势势必会重塑全球地缘政治格局（Cheung, 2021; Horowitz & Pindyck, 2023）。由于军事领域的敏感性和保密性，难以获取相关军事研发和创新的指标数据。还有部分指标的实际数据无法获取，只能通过赋值的方法评估，这可能对实际结果造成一定误差。未来，如何构建更为合理且有效的指标体系，以提升地缘军事影响力判断的准确性，仍有待深入探讨。

郭卫东：论文选题、研究方案设计、数据整理、论文撰写、图件制作；

徐伟：论文选题、研究方案设计、修改指导；

杜德斌：论文选题、修改指导、基金支持；

李祺祥：图件制作、论文修改、文本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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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顺序 | 文献年度倒序 | 文中引用次数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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