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ug Economy and Fragmented Sovereignty: A Geopolitical Analysis of Northern Myanmar

  • Xiaobo Su 1 ,
  • Xiaomei Cai 2 ,
  • Can Zhou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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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University of Oregon, Eugene 97403, USA
  • 2. School of Tourism Management,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631, China
  • 3.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Dehong Teachers’ College, Mangshi 678400, China;

Received date: 2019-09-13

  Request revised date: 2019-10-21

  Online published: 2019-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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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Ethnic states in northern Myanmar, including the Shan and Kachin states, are adjacent to the Chinese province of Yunnan. These states constitute today’s notorious Golden Triangle. As the world’s second largest drug production area, the Golden Triangle has accommodated the production and trafficking of illicit drugs for more than 100 years. The drug economy has turned northern Myanmar into a zone of military conflicts and economic plight, raising various issues regarding how illicit drugs shape national sovereignty. Building upon archives and scholarly references, this study focuses on northern Myanmar and the origin and evolution of the drug economy in this mountainous area. Using the latest theoretical tenets in political geography, this study specifically explores how the drug economy has generated political and economic crisis since Myanmar became independent in 1948 and examines the accompanying geopolitical conflicts and external intervention. The research questions in this study are as follows: Why have illicit drugs taken root in northern Myanmar? How does the drug economy influence the Burmese state’s national sovereignty and territorial control in northern Myanmar? The study argues that illicit drugs result in and are attributed to domestic fragmented sovereignty and external intervention. Furthermore, the drug economy and drug-related crimes have already penetrated into northern Myanmar to such an extent that national sovereignty is seriously jeopardized. On the one hand, drug-related organizations fight against the Burmese Military forces to impose territorial control upon villages and towns so that they can safeguard drug plantations and trafficking. Drug money in turn consolidates these organizations’ military capacity, resulting in drug militaries in both the Shan and Kachin states. On the other hand, the Burmese military forces deployed the drug economy to entice local militias to partner in fighting against the well-organized Burmese Communist Party during the 1970s and 1980s and ethnic armed groups during the 2000s. Drugs, violent conflicts, and territorial fragmentation have combined to shape sovereignty in northern Myanmar and generate endless political crisis. In addition, the drug economy provides an opportunity for external forces to intervene in domestic affairs in Myanmar. During the last six decades, various forces from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have either relied on drugs to enfeeble the Burmese state’s efforts at territorial control in the northern highland or exercised drug control to influence social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he source areas. Because of the low degree of trust between the central state controlled by the Burman majority and military forces controlled by ethnic minority groups in the northern region, there is a lack of ethnic reconciliation and thus a benign political condition for nationwide drug control. Hence, the drug economy in northern Myanmar is intertwined with nation building, which triggers fragmented national sovereignty and external intervention. As a result, northern Myanmar has become among the poorest areas in Asia. An analysis of illicit drugs as an open-sourced architecture of power can enrich Agnew’s theory of territory and sovereignty. Practically, a historical understanding of the drug economy in northern Myanmar can contribute to China-Myanmar relations and show the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of regionalization between Yunnan and Myanmar.

Cite this article

Xiaobo Su , Xiaomei Cai , Can Zhou . Drug Economy and Fragmented Sovereignty: A Geopolitical Analysis of Northern Myanmar[J]. Tropical Geography, 2019 , 39(6) : 799 -811 . DOI: 10.13284/j.cnki.rddl.003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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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云南省接壤的缅甸北部少数民族自治邦,包括掸邦和克钦邦,构成众所周知的金三角核心区。自从19世纪中期英国东印度公司在缅甸北部山区推行鸦片种植以来,毒品贸易逐渐盛行。该地区大部分是海拔 3 000 m以上的山区,属于亚热带气候,湿润多雨,土壤和气候条件适宜罂粟生长。再加上交通闭塞,导致缅北农民唯有依赖罂粟种植来获取生存之资。另外,缅北山区长期脱离缅甸中央政府的管制,少数民族混居,地方精英拥兵自重,形成割据,在所控制的区域内积极发展非正规甚至非法贸易,为毒品贸易提供了良好的社会和政治条件。
作为全球第二大非法毒品生产地,毒品贸易成为金三角主要的经济支柱。非法毒品贸易给生活在当地包括掸族、克钦、德昂、佤族等的少数民族群体带来深重的社会和经济灾难,也严重危害云南与缅甸的边境安全,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和公民人身安全。中国国家禁毒委员会(2018)发布的《2018年中国禁毒报告》强调:“在毒品问题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中国毒品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境外毒品渗透不断加剧,国内制毒问题日益突出,毒品滥用问题持续蔓延,毒品社会危害更加严重”。2016年2月,在北京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国家禁毒委副主任、公安部党委委员刘跃进指出,从毒品境外来源方面,“金三角”仍是境内海洛因和冰毒片剂的主要来源地。同时,金三角位于云南与中南半岛国家构建的大湄公河次区域的核心,对于中国建设以云南为沿边开放的新高地,加快建设面向南亚东南亚辐射中心的国家战略至关重要。因此,对该地区的地缘环境进行研究具重要意义。
随着中国日益快速的全球化,尤其是“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实施,中国的地缘环境引发国内外学者的系列研究。例如,杜德斌等(2015)分析了中华民族复兴的地缘大战略,认为“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与民族宗教矛盾复杂、热点问题众多的‘世界动荡之弧’有着较高的空间吻合性”,缅甸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东部之锚,但也位于世界动荡之弧;同样,胡志丁等(2017)归纳未来十年中国地缘政治学重点研究的5个方向,强调要探索地缘结构的时空过程与演变规律;李飞等(2016)通过文本分析,指出缅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地缘政治力量博弈争夺焦点之一,强调缅甸国家地缘的脆弱性。具体到中缅边境,研究的关注点包括缅北冲突与毒品贸易的互动关系(李灿松 等,2015)、中缅边界管控与毒品走私(田雪雪 等,2019)、中美两国合作阻止亚洲毒品贩运和根除缅北地区罂粟种植(张勇安,2013)、中国在缅北实施禁毒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苏晓波 等,2017)。另外,正如杜德斌等(2015)指出,中国地理学的研究区域基本局限在中国边界以内,这样的局限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中国地理学的健康发展。鉴于此,本文基于政治地理的视角,借助历史档案(http://www.burmalibrary.org/)和已有文献,将研究区域延展到缅甸北部,探究该区域毒品贸易的历史起源与演化,分析自缅甸1948年独立后毒品贸易给该国带来的政治与经济危机,以及相应的地缘政治冲突和外部干预。试图回答以下问题:为什么毒品贸易能够在缅北扎根?毒品贸易如何影响缅甸政府在其北部山区的主权完整和领土控制?

1 毒品、破碎主权与外界干预

为了应对美国境内日益严重的毒品问题以及非法毒品导致的安全挑战,美国尼克松总统从1971年开始实施著名的禁毒战略。作为禁毒战略的核心,并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地缘政治话语——非法毒品,是一种公害,构成全球地下经济、暴力冲突和黑色诱惑。但是,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超越微观的认知,将毒品放置于更广泛的政治经济框架中来理解其本质。如Su(2015)通过分析毒品的商品性和跨国性,提出毒品经济是一种非传统的安全挑战;McCoy(1992)分析了美国中情局在缅北毒品贸易中扮演的角色,认为毒品贸易同冷战战略紧密相关,成为美国政府在20世纪50—60年代推行抹黑和围堵共产主义国家的有效手段。这种政治经济视角关注与毒品相关的地缘政治、全球商品链和贫困等,呼应了Bauman(1998)对于全球化的分析以及Hameiri等(2015)对于跨境安全挑战的研究。无论是全球化还是跨境网络,都与国家主权以及领土密切相关。
根据政治地理学家Agnew(1994; 2005)的研究,主权指的是在特定领土范围内对政治团体实施最终和绝对权力的状况。一般而言,政治团体就是国家边界内的公民和组织,权力的内涵包括司法、行政、宣战以及制裁等,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可以对国家领土内公民和组织实施最终和绝对的权力。主权包括2个相互关联的方面:第一,内部主权,在没有受到合法国家政府邀请的情况下,外国势力不得干预国家的内部政治事务。这也是中国政府一直强调的“互不干预内政”。第二,外部主权,就是主权国家间的相互认可,一个拥有主权的国家有且只可能拥有一个合法的中央政府。在全球化时代,国家政府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这些挑战不仅仅来自于传统的外国政府及其机构,也包括非政府的集团和组织。例如,全球气候变化就超越国家的边界,给不同的国家带来不同的挑战,一些海岛国家面临的困境远超大陆国家。另外,货币代表一个国家的主权,但某些货币的使用也超出货币发行国的边界,成为区域乃至全球货币。也就是说,边界本身有时也会逃脱执法机构的管制,成为跨境人口走私和偷渡的所在(Agnew, 2005)。类似地,毒品贸易运作不局限于原产地的国家领土范围,还代表了一种跨国危害,威胁许多国家政府(Hastings, 2009; Su 2015)。全球化时代国家政府的主权,无论是内部主权,还是外部主权都受到各种机构和势力的挑战。
为了更加明晰地阐明全球化和国家主权之间的关系,Agnew(2005)提出“有效主权”(effective sovereignty)来说明主权实施的多样性。国家政府能够通过宣传、经济以及军事等手段有效地构建主权,使民众广泛地接受所出台的政策,减少国家与民众之间的对立,从而推动国家治理。基于有效主权的政治权力需要2个必要条件:第一是保证合法政府的合法地位,以及这个地位不受到其他机构的挑战和威胁;第二是国家政府不干预其他国家内政,维持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和平共处。政府机构作为权力的最终持有者,被认可的功能范围受到地理边界的约束,超出这个边界之外,政府机构的命令既不受到重视,也不会得到执行。
与绝对而不可分割的主权(又称为绝对主权)相平行的是其他主权模式,包括中国的一国两制、欧盟的超级国家组织、以英国和爱尔兰协商管理北爱尔兰为代表的共管模式等分项主权(shared sovereignty)。Fourcade-Gourinchas等(2002)指出,早期国家的政策主要由国内党派、地方利益集团以及国家行政机构的互动博弈来决定。在全球化时代,国际金融机构构成非常强大的外部势力,在许多国家推行符合这些机构利益的政策措施,包括低利率、预算平衡以及独立央行等等。这样说来,主权是可以分割的,领土也会与主权相分离,即不是绝对重合。另外,还有一种模式,破碎主权,具有2个特征:一是在政权上,国家的内部主权和外部主权破碎化,导致国家最高权力机构无法对领土范围内的政治团体实施最终并绝对的权力。当面对的环境、经济以及社会等问题超出国家政府的施政能力,国家政府将主动或被动地同其他组织分享主权,这些组织可能来自本土,也可能来自国外。二是在领土上,国家领土被分割为不同的自治区域,形成事实上的国中之国。但为了维护领土完整,最高权力机构不得不与其他势力共同治理特定区域,或者允许该区域内的地方精英拥有充分的自治权。
此外,政治权力并不仅仅局限在被边界严格限定的领土范围内,而是可以超越领土,干预其他国家的内部事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外部干预已经成为西方国家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外交手段。例如,人道主义援助,就是国家政府(有时包括国际组织)采取行动来阻止,或外国政府、组织或者机构通过暴力压迫或者威胁所在国家民众的人权。人道主义援助的历史是地缘政治运作的历史,蕴含西方国家针对第三世界国家的理性利益计算(Simms et al.,2011)。正如Weiss(2016)指出,干预其他国家的事务是有选择性地实施,很多时候反映了强权政府的地缘政治利益。除了人道主义援助外,还有武装干预、外交斡旋以及发展援助等。任何外部干预,都是国家政府机构、国际组织或者私人机构为了达到一定目的,到被干预国实施特定的项目或行动。
领土分割导致国家政府无法在领土范围内实施有效主权,不得不让渡部分权利给其他利益集团,形成破碎主权。同时,破碎主权和领土分割又为外部势力提供了干预该国内部事务的机会,更进一步削弱国家政府的主权。全球化时代,曾经被认为具象而稳固的国家政府面临越来越多“开源权力机制(open-sourced architectures of power)”。在这些机制里面,政权和资本嵌入到不同的网络中,同其他利益群体博弈,改变地缘政治(Luke, 2008)。关于开源权力机制,Agnew(2003)给出了2个具体的案例:移民与公民权相碰撞导致的冲突和妥协,以及国家主权货币的逆领土化(the deterritorialization of currencies)和日益去中心化的全球金融市场。本文通过分析以毒品为核心的开源权力机制,从而丰富Agnew有关主权的理论。毒品以及相关的贸易成为独特的元素,可以催生地缘政治的3个负面要素:领土分割、破碎主权和外部干预。当前全球三大毒品生产国——阿富汗、缅甸以及哥伦比亚都经历或强化了这3个负面要素,不仅给本国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也危害全球社会经济安全。毒品贸易导致了领土分割和豪强割据,损害中央政府的领土主权,同时毒品贸易也会引发外部势力,尤其是外部国家基于地缘政治目标的干预,内外因素合力形成破碎主权。而破碎主权一旦成型,就会促进毒品贸易的蓬勃发展,引发新一轮的领土割据和外部介入,进一步破坏国家主权。已有的研究仅分析毒品贸易(Johns, 1992; Crandall, 2002; Levi et al., 2005)、禁毒措施(Bagley, 1988; Weimer, 2011; Tate, 2015)、以及毒品对于城市社区的负面影响(Wright, 2013),很少有学者将毒品和主权联系起来。因此,本文将毒品放在国家政权和国际政治经济的宏大语境下,重点分析缅北自1948年独立以来的毒品贸易,以及毒品贸易如何导致领土分割、破碎主权和外部干预,从而揭示毒品贸易给缅甸带来的沉重灾难。

2 缅甸北部毒品贸易的兴起

2.1 殖民与两个缅甸

1753年6月,缅甸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雍籍牙王朝正式成立。经过5年时间,雍籍牙王统一缅甸。但是,以伊洛瓦底河下游三角洲为核心的下缅甸同北部山区的上缅甸之间还是存在巨大裂痕。1824年起,英国殖民者开始窥视缅甸,分别于1824、1852以及1885年发动3次战争,对缅甸进行殖民侵略,并最终吞并了缅甸。贺圣达(1992)指出,英国的入侵打断了缅甸封建社会的自然进程,改变了缅甸社会发展的方向,直接导致了缅甸封建社会的衰亡和资本主义因素的发展,最后使得封建的缅甸完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为了贯彻“分而治之”,英国总督1922年设立新的缅甸边疆署(Burma Frontier Service),专门管辖克钦、钦以及掸邦,导致上缅甸,包括广大的边境山区,行政上以及经济上同下缅甸分开,强化了上、下缅甸的裂痕,为随后缅甸国内的破碎主权埋下种子。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昂山领导缅甸的民族主义者开展建国独立运动,但是,阻碍国家独立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如何同上缅甸的少数民族地区取得和解,建立统一的国家。1947年,昂山代表缅族精英,同少数民族代表在彬龙签署《彬龙协议》,为国际统一扫清障碍。《彬龙协议》规定了少数民族在缅甸联邦的地位,尤其是第五条强调“边疆地区在国家政治中享有充分自治是一条根本原则”。1947年7月,昂山同其他几位独立积极分子被暗杀,1948年1月,缅甸正式独立。
独立的缅甸并不意味着国家建设就此完成。19世纪70年代开始,英国殖民者已经由东印度公司开始在缅北山区尤其是掸邦试种罂粟鸦片(Owen, 1968)。1886年,英国获得在掸邦的罂粟种植和加工权,英国人严格垄断和控制鸦片贸易(石磊,2012)。1948年缅甸独立后,罂粟种植已经慢慢在缅北扩散,但产量有限。同时,缅甸中部大部分区域由不同派别的缅甸共产党武装控制,而东部靠近泰国边境地区由克伦民族武装(Karen National Defence Organisation)控制。以缅族为主导的缅甸中央政府仅控制以仰光为核心的伊洛瓦底河三角洲,但这也是缅甸最富裕的区域。尽管缅甸中央政府内忧外患,但依旧准备同境内的武装组织宣战,实现全面的领土控制。

2.2 外部介入与毒品贸易的蓬勃发展

缅甸政府领土控制的计划面临众多挑战,最大的挑战来自其北方的邻居——中国。1949年,国民党军队面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追击,被迫向云南和缅甸交界地区逃亡,于1950年1月进入缅甸北部山区,在靠近泰国和老挝的边境小镇猛撒(Mong Hsat)建立国民党残军据点。同期,国民党政府授予缅北国民党残军为“云南反共救国军”。与此同时,美国杜鲁门政府也认为这批国民党残军可以成为反攻大陆、在中南半岛实施冷战的重要军事力量。基于这种认识,1950—1956年,由美国中央情报局牵头,台湾国民党当局同泰国军警紧密合作,为缅北的国民党残军提供军事和物质资源。尤其是朝鲜战争爆发后,通过国民党残军从西南方向实施骚扰并危害中国的战略显得更加紧迫。从1951年9月到1952年4月,美国支援国民党残军的经费为每月7.5万美元(曾艺,1964)。1951年底,国民党残军的总人数达到14 000人,成为缅北山区战斗力最强悍的武装组织(徐银矶,2010)。缅甸和中国都认为这些国民党残军危害彼此的国家安全和边境地区的稳定,但弱小的缅甸军队无法击败国民党残军,而中国人民解放军也只是在应缅甸政府的邀请,偶尔越境打击国民党残军(林廖君,2016)。美国、泰国以及台湾建立反共联盟,视这些残军为有用的军事力量,利用其对付中南半岛日益兴起的共产党组织。由此,缅甸北部的国家建设进程完全被打乱,而缅甸中央政府根本无法对缅甸实施有效的主权控制。相反,在美泰的支持下,国民党残军的存在导致外部势力在缅甸的领土上建立起完全不听命于缅甸中央政府的军事势力,频繁干预缅甸的内政,构成缅甸破碎主权的根源之一。
尽管有外部援助,但是国民党残军必须寻找新的财源来维持庞大军队的运作。自然,毒品走私就成为重要的财源。罂粟非常适宜于亚热带山区生长,对土壤和肥料没有特别要求,管理方便,成为缅北多数山地民族赖以生存的基础。国民党残军通过强悍的武装力量,积极参与毒品走私、护送毒贩从掸邦到泰国,抽取鸦片税,对缅北的毒品贸易蓬勃发展起决定性作用。缅甸独立之前,毒品走私的骡马队都由毒贩雇佣小股武装人员护运,这些武装人员势单力薄,难以抗衡层出不穷的打劫者,导致毒品走私的总量相当有限。相反,装备良好的国民党残军有能力震慑小股劫匪,成建制地护送骡马队到泰国边境,确保货物和马队的安全,从而吸引大量毒贩加入走私。同时,美国中情局和泰国边防部队也纵容毒品走私,加快了缅北毒品经济的发展。例如现任佤邦对外关系部副部长石磊在其回忆录中指出,在美国的纵容和支持下,国民党残军为了增加经费和提高反攻大陆的积极性,积极从事毒品的生产和走私(石磊,2012)Kuzmarov(2009)也指出,20世纪50年代中期,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Edward Lansdale奉命进入泰国东北部组织山区少数民族组建准军事化组织,挺进越南北部,围堵越共。资助这些准军事化组织的资金部分来源于销售鸦片。中央情报局建议泰国边防部队不要实施严厉的禁毒措施,以免山区少数民族武装组织缺乏运作资金。在中南半岛的山区,美国中央情报局致力于推动军事–毒品相结合的组织,通过美国的军事和资金援助,确保这些组织听命于美国当局,服务美国围堵社会主义国家的战略。国民党残军就是其中的一个组织。
在冷战的地缘政治背景下,毒品的本质也发生了变化,它从一种经济作物成为支持反动高压政权的军事和战略商品(Blackman, 2004)。也就是说,冷战时期为了达到一定的地缘政治目的,毒品经营的许可权能够用于交易,从而鼓励地方武装力量围剿共产党,这种交易在缅北一直延续,深刻地改变了缅北的经济和社会特征。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方向上,武装割据由中部缅甸向缅北山区和边境地区蔓延;范围上,脱离中央政府控制的领土面积急剧扩大,尤其是中缅边境和泰国缅甸边境基本上由非政府的武装集团控制(图1);空间上,缅北被非政府武装控制后,缅军的军事斗争从由缅人居住的平原转向少数民族居住的山区,强制少数民族居民搬迁到缅甸中部,削弱非政府武装组织的根据地,但也加深了缅军和少数民族的对立,引发了更多的不满和反抗。
图1 从1949年5月(a)到1953年5月(b)缅甸领土割据

资料来源:Information and Broadcasting Department, Government of the Union of Burma (1953)。

Fig.1 Maps of Burma’s territorial fragmentation from May 1949(a) to May 1953(b)

滞留在缅甸北部的国民党残军势力越来越大,也开始同缅北的少数民族武装勾结,建立军事同盟。缅甸政府开始向联合国提议要求调查,并于1953年3月向联合国大会第七次大会提交《缅甸联邦关于“台湾国民党政府”侵犯缅甸的控诉》(徐银矶,2010),使得国民党残军侵犯缅甸主权的问题国际化。随后,台湾开始同美泰两国合作,逐步撤离国民党残军。1960年左右国民党残军及其眷属基本上撤出缅北,绝大部分迁回台湾,少部分进入泰国北部山区。但是,国民党残军打开了缅北毒品经济的“潘多拉魔盒”。例如,国民党残军的实际指挥官之一段希文就直截了当地指出:“(我们)必须持续不断地打击共产党,为了打击共产党,你必须拥有军队,军队必须有武器,为了买武器,你必须有钱。在这些山区,鸦片是唯一的硬通货”(Chang, 2014)。段希文的这段话表明20世纪50年代的缅北山区毒品和武装结成紧密的关系。通过武器装备来走私毒品,而毒品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可以反哺武装团伙,从而控制更多的地盘和走私通道,打造了毒品—利润—武装—地盘的循环互动关系,为随后层出不穷的涉毒武装团伙指明发展的道路,减弱了缅甸中央政府对于缅北的控制,打造众多的国中之国。随着国民党残军撤出缅北,新的武装力量纷纷崛起,继续掌控缅北的毒品经济。

3 领土分割与毒品贸易

3.1 缅甸共产党兴起与缅军的分而治之

20世纪50年代末期,国民党残军撤出缅甸之后,缅甸共产党崛起。他们在缅甸北部山区建立了大范围的革命根据地,对抗缅甸中央政府,以期建立社会主义国家。从1963年开始,为了更有效对付缅甸共产党,缅甸政府调整策略,开始同缅北的地方民防团体合作,建立武装联盟,围困缅共及其根据地。加入武装联盟的地方民团,被称为Ka Kwe Ye(简称KKY)。政府允许KKY持有武器,同时在其控制的地区拥有自治权。为了进一步鼓励缅北地方民团打击缅甸共产党,缅甸政府给予KKY到泰国的通行证,意味着同政府合作的KKY可以“合法”地走私毒品到泰国,进而参与毒品经济,获取利润。Chang(2014)通过口述史,记录了某KKY的运作:“我领导的KKY分部有300名士兵,控制了大片土地。其中大约150名负责鸦片种植,另外的150名负责警卫。收获的鸦片一半成为我们分部的共产,剩下的一半出售获得的利润平均分给所有士兵,无论是种鸦片的还是警卫”。这种以领土控制和地方经济为代价的安排揭示了缅甸政府试图设立一种寻租系统,或者是Meehan(2011)所说的“有限进入许可”,从而区分不同的地方武装,以最小的代价拓展政府在缅北山区的势力范围,围堵缅甸共产党。他进一步指出,缅甸政府通过与KKY签署停火协议,给予这些武装团伙泰国通行证,目的是增加暴力对抗政府的机会成本,鼓励缅北地方民团同政府合作。毒品贸易与特定政治经济目标的交易是建立在政府向KKY妥协的基础上,加深了缅甸政府在北部山区的破碎主权,同时导致毒品贸易有限“合法化”。但在空间上聚集缅北,加深了缅北各方势力对于毒品贸易的依赖。
随着KKY政策的推行,一部分地方民团开始和政府积极合作,对抗缅甸共产党,同时走私毒品。在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罗星汉和坤沙崛起,成为缅北最大的两股地方民团势力及毒品集团。这两人都在国民党残军组织的反共训练营毕业,国民党残军撤出缅北后,开始组织自己的武装力量。1960年前后,罗星汉积极同缅甸政府合作,对抗由果敢末任土司杨振才领导的果敢民族武装。1965年,罗星汉被缅甸政府任命为果敢行政长官,同时获得经营和走私海洛因的特权,随即成为缅北最大的毒品集团之一。几乎在同一时期,坤沙开始在掸邦建立毒品集团。1969年,坤沙被缅甸政府逮捕。1973年,被缅甸政府释放后,坤沙转战阵地,在泰北与缅北交界地带建立新的武装力量——掸邦联合军,打出的口号——为了掸邦独立而战,同时开始控制进入泰北的毒品走私通道,试图垄断缅北的毒品贸易。1974—1994年,坤沙在缅北建立了庞大的毒品贸易网络,供应亚洲市场和北美市场。期间,缅甸军队同后来成立的佤邦军队联合作战,打击坤沙的掸邦联合军。1996年,坤沙向缅甸政府投降,解散掸邦联合军,移居到仰光。坤沙投降后,一些部下开始独立营运毒品贸易,其中包括臭名昭著的糯康团伙。
KKY获得的经营毒品贸易优先权进一步强化了缅北的毒品经济,鸦片种植分布在掸邦和克钦邦,在靠近中国云南的边境地区尤为突出。对于缅甸军政府而言,肃清缅甸共产党是最重要的任务,而日益蓬勃发展的毒品贸易并没有直接挑战政府主权。事实上,一部分非法毒品收益通过各种洗钱手段进入仰光,也促进了仰光的经济发展,支撑了缅甸脆弱的经济。另外,驻扎在缅甸北部的军队负责人也直接或间接从毒品贸易中获益,故没有很强的动力进行禁毒。相反,缅甸军队可以指控不合作的少数民族地方武装(民地武)进行“非法的”毒品走私,以禁毒的名义打击这些民地武。为了生存,民地武必须快速获得财源来购买武器对抗缅甸军队,毒品走私成为最常见的手段。毒品已经深深嵌入上缅甸和下缅甸,将二者紧密地联系起来,同时也加深二者的分离,这种既联系又分离的局面与缅甸军队利用毒品经济来离间缅北武装组织紧密相关,也加深了缅甸的国家主权破碎。
20世纪70年代,盘踞在缅北山区的缅甸共产党恪守不涉毒的原则,依靠外援和根据地的税收勉强支撑。70年代末期,随着国际援助的减少甚至停止,缅甸共产党不得不寻找其他财源,开始秘密地从事毒品走私。刚开始,缅甸共产党中央权力下放,鼓励所属的4个军分区和10个县政府自行创收。这些地方政府领导随之鼓励农民种植鸦片。同时,缅甸共产党中央设立专门机构——“五一工作组”,秘密从事毒品走私,以增加收入。这样,从缅甸共产党中央到地方军分区,都积极投身毒品的种植、收购、提炼以及走私。到了20世纪80年代,缅甸共产党依赖毒品贸易维持军队和地方政府的运作,除了少数干部外,绝大部分党政军干部均参与毒品贸易。一部分缅甸共产党控制的毒品走私进入泰国,少部分进入云南,导致中国同缅甸共产党的关系紧张。从社会主义政党转变为毒军,缅甸共产党的转变印证了Cornell(2007)对于反政府武装与毒品贸易关系的分析,从开始的容忍到最后的积极参与,反政府武装依赖毒品经济,而毒品贸易也会侵蚀反政府武装的组织,弱化意识形态的激励,最后导致困境,缅甸共产党最终于1989年解体。

3.2 美国介入缅北禁毒

从1970年开始,缅北山区的禁毒成为美国与缅甸合作的课题。为了应对美国境内日益严重的毒品问题以及非法毒品导致的全球安全挑战,尼克松总统从1971年开始实施著名的禁毒战略。随后,历届美国政府积极在东南亚和安第斯山脉国家推行禁毒战略,为这些国家的禁毒警察和武装部队提供军事和情报支持,强调军事打击毒贩,铲除毒品种植和生产。从缅北走私到美国的海洛因曾占据纽约等大城市的最终消费市场,严重危害了这些城市的治安。从1975—1979年,美国国务院向缅甸政府捐赠25架直升飞机和4架军用运输机,帮助缅甸军队更有效地打击金三角的毒枭(Weimer, 2011)。此外,缅甸政府利用美国提供的运输机,在特定区域喷洒除叶剂(Herbicide 2,4-D,即橙剂),清除罂粟叶。1987年,在掸邦的喷洒面积达到30 888 hm2,但清除罂粟种植的效果相当有限。这除了缅北山区复杂的地貌不利于除叶剂的喷洒,与鸦片种植分散也有关。另外,运输机将大量药剂喷洒到目标区以外的居住区和农田,导致疾病蔓延和粮食绝收,缅北的农民进一步陷入绝境,其结果是被逼不得不增加鸦片种植获得更多现金,以购买粮食和补贴家用,陷入一个恶性循环(Conboy, 1988)。
为了避免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一些毒枭开始从缅北与泰北接壤的边境地带转移到缅北与云南的边境地区。滇缅边境地形更加复杂,加上靠近中国,可为毒枭提供安全的庇护点。同时,毒贩集团开始化整为零,分散运作,避免缅军的注意和打击。为了打击流向滇缅边境的毒贩集团,缅军不得不派遣更多的地面部队进入缅北山区,同时提供更多的空中支持,加大了打击涉毒武装团伙的成本。尽管有美国提供的军事援助,缅军还是无法有效清除盘踞在滇缅边境地区的毒贩,打造无毒的掸邦。因而,Gibson等(2003)认为美国提供的武器援助和800万美元的现金支持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强调美国支持的缅军打击围剿毒贩的行动完全是浪费宝贵的资源,如果用于发展国民经济,可能会更有利于缅北的社会安全和民生改善。

3.3 毒品贸易与缅北冲突

在这片缅甸中央政府无法管制的山区,从KKY到缅共,各种武装团伙积极参与毒品贸易,从而获得大量利润。其惯常轨迹是从黑市上购买更多武器,提高自身的战斗力,从而有效对抗缅甸军队的进攻,用武力控制大片土地,迫使农民种植鸦片,或者控制向泰国走私鸦片的通道,收取更多的过路费。Cornell(2007)指出,毒品种植和走私是反抗集团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目的是为了扩大武装势力,对抗政府军队的围剿。缅北的毒品贸易不仅损害了缅甸中央政府对于缅北领土的有效控制,也为美国开展“毒品外交”提供条件,从而介入缅甸国内事务,通过禁毒合作来打击缅甸共产党及不服从政府的民地武,进一步损害缅甸的主权(张勇安,2012)。1988年缅甸军队镇压学生民主运动,美国政府随后开始对缅甸实施制裁,切断援助,美缅两国的禁毒合作基本停止。美国政府问责局(United States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 1989)发布的报告承认,“尽管过去15年美国持续援助缅甸政府的禁毒行动,但是缅甸的鸦片产量持续增加,主要原因在于大量的无效行动和缺乏对援助的有效控制和利用”。
20世纪70—80年代缅甸北部的时空演变表明,仅靠围剿毒贩是不可能取得禁毒的最终胜利,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以缅族为主导的中央政府同缅北山区少数民族自治区的政治困境、领土分割以及武装冲突,这些冲突也为毒品种植和走私提供肥沃的土壤,导致毒品贸易蓬勃发展,深深嵌入到缅北的社会和经济关系中。正如Agnew(2005)指出,现代国家政府不可能仅仅依靠高压政治来实施有效主权。相反,“大众必须要安抚、要满意,而不是高压逼迫。在达到目的之前,统治者必须建立一定程度的受人民拥护的政权(popular authority)”。但是,没有缅北各社会阶层的拥护,缅甸中央政府不可能有效地实施主权。缅甸中央政府被动地与民地武分享管制缅北的主权,而毒品贸易成为缅军打击民地武的借口,同时也是民地武发展壮大的手段,其结果是毒品贸易加剧了缅军和民地武之间的矛盾。另外,为了争夺和控制毒品生产的土地以及走私通道,民地武也进一步分割缅北,强化缅北的破碎主权和领土分割。

4 外部干预与禁毒行动

4.1 中国介入缅甸禁毒

1989年,缅北最大涉毒武装力量缅甸共产党解体,但是缅北的毒品贸易得以延续。缅甸共产党解体后,靠近中国云南的缅北山区被缅共不同的军区接管,形成几个特区,包括林明贤控制的第四特区、鲍有祥控制的第二特区(号称佤邦)以及彭家声控制的果敢自治区。靠近云南省勐海县的缅甸掸邦第四特区总面积逾6 000 km2,总人口不到10万。1990年境内罂粟种植面积大约为1 266 hm2,1993年增加至2 000 hm2,可以生产海洛因15 000 kg。面对缅甸和中国政府的巨大压力,以及为了摆脱以毒养军的恶性循环,第四特区于1991年召开群众大会,特区长官林明贤宣布实施六年禁毒计划,并且呼吁国际社会和中国政府帮助解决特区内群众的吃饭问题。同样,佤邦历来也盛行毒品种植和走私,1998年北部的农民人均拥有的口粮仅能维持4~6个月的生计,不得不依赖罂粟种植获取现金,来购买粮食和其他日用品。而佤邦南部辖区在“坤沙时代”罂粟种植面积高峰时有16 666 hm2左右。面对国内外的压力,佤邦政府主席鲍有祥于1995年宣布开始实施10年期禁毒计划,期望到2005年实现辖区内罂粟禁种(Su, 2016)。
为了帮助缅北特区摆脱毒品,云南边境地州在省政府的支持下开始走出国门,开展替代种植。例如,为了响应林明贤的呼吁,勐海县决定帮助第四特区改变长期依赖毒品经济的状况,从源头上减少毒品种植。勐海县派出工作队,包括农业局、种子公司、茶叶办公室和外贸等部门,于1992年走出国门,到第四特区开始实施替代种植。从开始的杂交水稻试种,到大规模种植,勐海工作队和第四特区政府合作,在3年左右的时间内初步解决了当地的饥饿问题。1997年,第四特区的罂粟种植面积降到历史最低点。从1998年开始,为了帮助第四特区的农民获得更多收入,双方实施“中缅科技合作”,开始推广其他经济作物,包括茶叶、橡胶、甘蔗和西瓜等。1997年,时任缅甸最高权力机构国家和平与发展委员会第一秘书长钦纽(Khin Nyunt)宣布第四特区为罂粟禁种区,代表缅甸中央政府确认第四特区的禁毒成果(Williams, 2003)。
除了替代种植之外,中国政府也同缅甸政府禁毒机构开展合作,积极打击毒枭和跨境走私。中国国家禁毒局同中南半岛国家的最高禁毒机构开展全面合作,打击特大跨国毒品犯罪集团,例如,2015-01-12—03-12,中国继泰国之后,承办“平安航道”第二阶段行动,由中国公安部统一协调指挥,云南省禁毒局和临沧、保山、德宏、普洱、西双版纳5个边境市州公安机关禁毒、边防部门参与,同中南半岛的军警部门联合行动,在禁毒情报分享、案件侦查、联合打击等方面开展合作,破获近9 000起涉及湄公河流域毒品犯罪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超过1万名。以2011-10-05 13名中国船员在泰国境内的湄公河清盛港附近被金三角的毒贩集团残忍杀害为背景,随后由中国公安部牵头,云南地方执法机构同中南半岛的警察部门合作跨境联合办案、抓捕,历时10个多月,最终抓获主要案犯,彻底摧毁了糯康武装贩毒集团。2011年10月,应中国政府号召,中老缅泰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发表了《中国老挝缅甸泰国关于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的联合声明》,建立湄公河流域执法安全合作机制。同年12月10日,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巡航执法开始首航,由云南公安边防总队与其他国家的执法机构,从云南关累码头出发到泰国清盛港,然后返回。到2016年底,共举行了52次联合巡逻执法,极大地改善了湄公河流域的安全形势。通过联合巡航,中国武装力量可以在遵守中南半岛国家的领土主权的前提下,进入金三角的腹地,威慑毒贩、杜绝水路的毒品走私,保护沿湄公河的商船,从而促进中国与中南半岛国家的贸易。
在云南地方政府和企业的帮助及缅甸中央政府的支持下,毗邻云南的缅北基本上成为鸦片罂粟禁种区。联合国毒品与犯罪办公室(UNODC)(2014)发表的调查报告显示,佤邦、第四特区、果敢,以及克钦邦大部分地区已经实现鸦片禁种。但是,缅甸的鸦片种植面积以及鸦片产量并没有大规模下降。从表1可以看出,同20世纪90年代末期相比,缅甸的鸦片产量下降明显,到2006年达到最低谷,然后开始反弹,目前维持较稳定的数量。其背后的原因是,缅北的佤邦在云南省政府和边境地州政府的帮助下,到2006年成功实施罂粟禁种。但罂粟种植由紧挨云南的民地武控制区域向远离云南的缅甸掸邦南部快速扩散。需要指出的是,除了鸦片提炼后的海洛因外,缅甸北部也生产冰毒片剂,主要走私到泰国和中国,目前冰毒片剂的产量还无法估算。
表1 1998—2015年缅甸罂粟种植和鸦片产量估计

Tab.1 Estimates of poppy cultivation and opium production in Laos and Burma during 1998-2015

年份 罂粟种植面积/hm² 干鸦片的估计产量/kg
1998 130 300 1 303 000
1999 89 500 895 000
2000 108 700 1 087 000
2001 105 000 1 097 000
2002 81 400 828 000
2003 62 200 810 000
2004 44 200 370 000
2005 32 800 312 000
2006 21 500 315 000
2007 27 700 460 000
2008 28 500 410 000
2009 31 700 330 000
2010 38 100 580 000
2011 43 600 610 000
2012 51 000 690 000
2013 57 800 870 000
2014 57 600 670 000
2015 55 500 647 000

数据来源:UNODC,2016。

中国政府和企业的介入在缅北紧靠云南的边境地区实现鸦片禁种,从而在掸邦南部和云南之间形成缓冲区。通过中国主导的替代种植计划,以及积极融入与云南的跨境贸易,缅北的边境地区生活水平得以提高,避免了大规模饥饿的发生。由于各种原因,云南企业尚无意愿深入掸邦南部进行农业投资,而毒品经济也刺激掸邦南部民地武的发展,恶化当地的经济形势。其结果是掸邦官方政府根本无法对整个邦实施有效的控制。而独立于缅甸中央政府的缅甸军方积极北拓,进攻克钦独立军、果敢同盟军以及德昂民族解放军的根据地,导致长期的武装冲突。另外,缅军与佤邦联合军也存在对峙。这些军事冲突都恶化了缅北局势,破坏正常的农业生产和中国企业在缅北对经济作物的投资,导致农民陷入饥饿和贫困,为毒品经济提供了发展空间。

4.2 禁毒与美国在缅北的地缘政治策略转型

由毒品贸易所延伸出来的武装冲突,也给国外势力介入缅甸内部事务提供了机会,凸显了缅甸中央政府难以在缅北实施有效主权。尽管美国和缅甸之间的禁毒合作停滞,但美国继续单方面实施针对缅北的禁毒计划。2000年6月,美国政府根据1999年实施的《外国毒品目的地法案》(Foreign Narcotics Kingpin Designation Act),指控佤邦南部171军区司令魏学刚为毒枭。这是佤邦开始实施禁毒计划以来,首位受到美国政府指控的佤邦高级官员。为了实施这一指控,美国国务院悬赏高达2百万美元捉拿魏学刚(① https://2001-2009.state.gov/p/inl/narc/rewards/39404.htm。)。911事件后,美国在世界范围内发动反恐战争,并且2002年宣布掸邦第二特区的佤邦联合军为重要打击目标,禁止美国公司同佤邦有商业贸易来往。2005年1月,纽约东区的联邦法庭同美国禁毒局纽约分局缺席审判佤邦8位高级领导涉嫌制造海洛因和冰毒片剂,以及非法走私毒品。宣判书指明,通过美国禁毒局亚洲办事处同泰国警察部门联合调查,发现佤邦高级领导人参与制毒贩毒,违反美国国内法案(Chin, 2009)。目前为止,尽管美国执法机构没有实际逮捕任何佤邦高级领导,也没有迫使缅甸政府采取针对佤邦领导人的逮捕行动。但美国国内法案以及联邦法庭的宣判意味任何希望同佤邦进行投资贸易的外国公司必须三思而行,因为同联邦法庭认可的罪犯进行商业交易有可能受到美国财政部的制裁,这导致佤邦面临更严峻的经济困难。通过国内法案,美国当局绕开缅甸中央政府,继续介入缅甸国家内部事务,直接损害缅甸的主权。
2011年,奥巴马总统宣布实施“重返亚洲”的地缘政治战略。为了实施该战略,美国政府开始同缅甸政府外交关系正常化,奥巴马总统和时任国务卿希拉里都到访缅甸。其中,美国国务院下属的国际毒品执法局(Bureau of International Narcotics and Law Enforcement Affairs)开始积极恢复同缅甸禁毒机构的联系,同美国国家禁毒局一起,在曼谷培训缅甸禁毒人员,同时也提供资金资助培训缅甸警察部队打击人口贩卖和处理地方冲突(② https://www.state.gov/j/inl/regions/europeasia/219017.htm。)。与此同时,该局还给国际非政府组织提供资助,定点面向缅北山区的社区建设和民生改善,从而将触角伸向缅甸与云南交界的区域。另外,美国国际援助署(USAID)也积极在缅北开展工作,重点针对克钦邦和掸邦,以人道主义援助和扶贫为契机,扩大美国在缅北的影响。例如,2012年,USAID(2015)向若开邦、克钦邦以及掸邦提供620万美元的人道主义援助,通过本地的非政府组织深入农村社区,改善当地健康水平,设立禁毒所,提供食物等等。以毒品为契机,美国联邦政府的不同部门积极将触角伸向缅北,通过毒品外交,强化美国在缅北山区的势力范围,进而影响缅甸政府对缅北的掌控。

5 结论与讨论

通过“破碎主权”与“外部介入”,从政治地理学的角度梳理了缅甸1948年建国以来缅北毒品贸易与缅甸国家建设的关系,揭示了毒品贸易与武装冲突紧密相关,损害缅甸的国家主权以及缅甸中央政府对于缅北的领土控制。追根溯源,自从英国殖民者从印度引入罂粟种植后,缅北的社会经济政治变化就同毒品联系起来。上下缅甸的不均衡发展和民族隔离,以及经济落后的缅北山区广袤的腹地,为毒品经济创造了先决条件。1950年国民党残军窜逃进缅北山区后,毒品贸易开始快速发展。随后少数民族地方武装开始崛起,对抗缅甸军队的围剿。为了生存和发展,民地武不得不参与毒品生产和走私。从KKY到缅甸共产党,从民地武到跨国毒枭,毒品成为了连接武装集团的纽带。武装集团打着冠冕堂皇的口号参与毒品贸易,为自身的行为辩解。在过去的70年间,武装集团和缅甸军队的冲突不断,恶化了缅北的安全形势,为毒品贸易的泛滥创造了条件。在这样的形势下,缅甸中央政府无法对缅北实施有效控制,肃清毒品生产和走私,也不可能投资缅北的基础设施,而缅北的农民为了生存,不得不继续从事毒品生产。
毒品贸易也为外部势力介入缅甸国内事务提供契机。通过毒品种植,英国强化了对于上缅甸的控制,从而分割上缅甸和下缅甸。随后1950年国民党残军败退缅北后,借助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援助,影响缅甸中央政府对于缅北的控制。20世纪70和80年代美国推行毒品外交,援助缅甸采取强力措施打击毒贩,根除鸦片种植。20世纪90年代末期,云南地方政府开始在紧靠云南的缅北边境地区推行替代种植。自2011年以来中国政府通过湄公河巡航将武装威慑辐射到缅北毒品贸易的核心区,而美国联邦机构响应奥巴马总统“重返亚洲”的战略,积极加强同缅甸执法机构在缅北的禁毒和扶贫合作。
综上所述,本文的核心观点是缅甸北部毒品贸易与武装冲突和民族矛盾相互纠缠,加上外部势力以禁毒为目的的干预,构成缅甸北部最重要的地缘结构(图2),导致过去近70年里,基于领土控制的缅甸国家建设没有完成。本文的不足之处就是对缅甸国内以缅语记录的历史文档没有进行深入详细的分析,未来可以利用中美缅三方的文档揭示不同的地缘政治利益冲突和妥协。
图2 缅甸非法毒品贸易的形成机制

Fig.2 Mechanism of illegal drug trade in Burma

从政治地理学的视角来看,非法毒品贸易的核心是内部领土分割和外部势力介入,深刻地改变了弱势国家的主权建构。Agnew(2003)认为传统的政治地理和国际关系理论对于国家的认识基于3个地理假设:第一,国家政府作为主权的实施者能够在国家领土范围内实施排它性的权力;第二,国际事务和国内事务泾渭分明;第三,国家政府的边界界定了社会的边界,后者从属于前者。这种以国家政府为中心的观点认为政府控制的领土和实施的权力关系是固定不变的。Agnew(2003)驳斥了这样的观点,指出在全球化时代基于领土的国家政府已经不是国际政治经济的核心模块,政府的权威受到挑战,尤其是来自跨国公司和国际组织构成的开源权力机制的挑战,而且速度和可进入性比控制领土更为重要。本文对于缅北自1948年以来毒品贸易和破碎主权之间动态关系的分析确认了Agnew的判断,缅甸政府必须同缅北的民地武分享权力,毒品贸易引发外部势力干预缅甸内政,同时毒贩建立以缅北为中心,横跨亚洲和北美的生产和消费网络,远远超出缅甸的国家边界。
但是,Agnew通过领土理论,主要分析合法网络和跨国资本与人员流动,例如全球主权货币的发展或者超级国际组织(如国际货币组织、欧盟以及北约等)的运作,没有提及全球地下经济尤其是毒品贸易对于国家主权的威胁和损害。正如Luke(2008)所言,全球化时代非法贸易与合法贸易齐头并进,提供正规市场上无法获得的非法产品和服务,成为困扰当今国际政治经济的重要因素,威胁着普通公民的人身安全和国家主权。本文对于缅北毒品贸易的分析能够延展Agnew的关注,揭示出不仅仅超级国际组织和跨国公司能够重塑弱势国家的领土主权,非法毒品贸易也能危害政权建设,导致政治和社会危机。另外,由超级国际组织和跨国公司推动的全球化致力于打造Ohmae(1990)所说的“无国界世界”,形成以跨国公司为核心的全球生产网络,从而推动弱势国家政府改革监管措施。但是,这些正式或者合法的全球化模式的目的是加快资本的流动和积累,并不直接危害国家主权,也不导致领土割据。与之相反,非正式或者非法的全球化,包括非法毒品贸易和恐怖主义等等,都会直接威胁弱势国家的主权和安全,破坏政府的管制,同时导致领土割据和战争,显示出非法毒品贸易与跨国公司对弱势国家领土主权的影响机制不同。正如Andreas(2015)所指出,隐秘的跨境货物和人口流动反映并强化“经济全球化所具有的非法且阴暗的特征”。在中缅边境,合法与非法的流动相互伴随,日益严峻的毒品贸易也考验中缅两国政府对于边境以及边境地区的管控。
直到今天,非法毒品贸易还在影响缅甸的国家建设进程。由于主体民族缅族控制的中央政府同缅北以及缅东的少数民族地方武装之间缺乏足够的信任,民族和解没有足够的基础,也无法为全面禁毒创造有利的政治条件,因而缅北的毒品贸易和缅甸的国家建设相互影响,导致国家主权破碎化和外部干预,导致缅北成为亚洲最贫穷落后的地区;而毒品延伸出来的武装暴力和犯罪活动威胁亚洲发展银行所倡导的大湄公河次区域建设,也威胁中国建设以云南为基础面向东南亚的“一带一路”国家倡议。在此背景下,本文认为武装打击缅北毒贩及其控制的毒品贸易并不能彻底减少毒品的生产和走私,而必须将缅北纳入“一带一路”的整个倡议中,中缅两国政府加强合作,减少地缘政治关系的不确定因素,逐步实现缅甸的民族和解,提升缅北民众的生活水平,从而弱化毒品贸易在缅北的影响,达到缅北社会的长治久安和中缅边境的稳定,也改善中国西南边疆的地缘环境。本文正呼应了胡志丁等(2017)提出的研究“不同尺度不同区域地缘环境时空演变机制以及不同行为体”,重点关注缅甸北部,分析缅北毒品贸易所构成的地缘结构时空过程与演变规律,探讨毒品贸易所引发的缅甸国内政治与经济危机,及其对于中国云南的边境安全和社会稳定的巨大挑战,从而有助于进一步理解中缅边境地区地缘政治结构在时间和空间2个维度的复杂性,理清云南在拓展对外开放新空间过程中面临的安全隐患和发展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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