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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pical Geography >

2026 , Vol. 46 >Issue 1: 55 - 66

DOI: https://doi.org/10.13284/j.cnki.rddl.20251503

Toward a Poetics of Life: Geographical Writing in the Age of AI

  • Chao Ye ,
  • Hongjie Ren
Expand
  •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Public Affairs, Fudan University, Shanghai 200433,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12-16

  Revised date: 2025-12-25

  Online published: 2025-12-28

Fold

Abstrac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has profoundly reshaped human society and significantly impacted academic research. In the current era of intelligence, geography requires the development of new theoretical frameworks. By constructing and elaborating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the "Poetics of Life," this study explores new pathways for geographical expression within the context of human-AI integrati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I and humans manifests in four modes: tool, partner, friend, and soul. In the process of human-AI integration, place, body, and emotion emerge as three key vectors that are currently irreplaceable by AI. Drawing on existentialist philosophy, geographical poetics, and humanistic geography, and employing a digital autoethnographic approach, this article conducts an in-depth analysis of 122 songs co-created by Ye Chao(The first author) and AI and published on the personal WeChat Channel "Ye Shenxun." It compar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individual writing with those of human-AI collaborative creation and summarizes their public communication effects. What distinguishes Poetics of Life in the new era from geographical poetics lies in three fundamental shifts: the creative subject has transformed from a solitary author to human-AI co-creation, the form of expression has expanded from single-text delivery to multisensory stimulation, and media dissemination has evolved from one-way output to multidimensional interaction. The song samples exhibited diverse styles and themes, reflecting the interplay of emotion, place, and AI, thereby highlighting the importance of new forms of geographical writing and expression in the intelligent age. In terms of communicative effects, a top-ten analysis of the texts revealed that audiences with a background in geography paid more attention to the mutual construction of place and everyday life, whereas other audiences focused more on emotional resonance. Surreal works, such as Chronicle of Light and Dust, demonstrate a cross-disciplinary, future-oriented dimension. The Poetics of Life in the intelligent age not only extends and deepens the humanistic tradition of geography but also provides new theoretical insights for interdisciplinary fields such as digital art and media geography. The expression, performance, and public communication of the Poetics of Life constitute key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Key words： poetics of life; geography; human-AI integration; place; autoethnography; media geography; humanistic geography

Cite this article

Chao Ye , Hongjie Ren . Toward a Poetics of Life: Geographical Writing in the Age of AI[J]. Tropical Geography, 2026 , 46(1) : 55 -66 . DOI: 10.13284/j.cnki.rddl.20251503

智能化已经成为人类社会发展的大趋势。AI已经颠覆了传统的生活方式，在逐步替代体力劳动的同时，已延伸至数据分析、文本生成乃至艺术创作等长期被视为人类专属的复杂领域，由此也引发了普遍存在的“替代性焦虑”（Mokyr et al., 2025）。目前来看，人工智能所擅长的多为具有高度形式理性特征的规则化、程序性任务（Nishant et al., 2023），而人的生命力及充满生命力的书写、在实际地方的行走、独特丰富的情感表达具有不可替代性。地理学作为一门以空间、人地关系与地方为研究核心的学科（Hägerstrand, 1970; Cresswell, 2013），其学科范畴不仅限于客观空间的量化分析与实证推演，更涵盖人对地方的情感感知、叙事建构与想象投射（Tuan, 1991）。真实的地理环境与景观不仅是“客观”的研究对象，也是人们情感和价值观的投射，所以蕴含诗学逻辑，人文主义地理学和地理诗学在这方面积累颇丰（White, 1989； Tuan, 2012；黄旭，2024；段义孚，2025）。进入智能化时代，地理学需要新的书写与表达，创建新的理论，才能彰显其生命力。
跳出AI与人关系的诸多激烈争论，人机互动、协同乃至融合也许是未来最可能的方向。实际上，自从2025年初Deepseek等AI工具在国内流行以来，AI就一直是人们生活包括社交媒体的焦点。正是在AI的加持和助力下，本文第一作者叶超（下文简称“第一作者”）出现了一个诗歌创作的“高峰”，并实现了从诗歌创作到微信视频号歌曲发布的“跃迁”，在此过程中，更是体会到生命诗学在AI时代的重要性。就学术渊源而言，生命诗学既是一种个体体验和存在方式，也继承人文主义地理学、地理诗学的情感关切和艺术表达，同时将地方书写拓展至哲学、媒介理论与艺术等领域，旨在探索地方、身体、情感与AI交织的生命诗学之路，揭示AI如何作为触媒唤醒、增强并创新了表达与存在方式。就理论定位而言，生命诗学既是对技术理性扩张的人文反思与价值校准，也是在AI深度介入后催生的新型感知与表达范式。基于此，本文试图阐明生命诗学的理论渊源及其内涵特征，运用网络自我民族志的方法，以第一作者在微信视频号“叶深寻”发布的122首歌曲为样本，展现人机共创的生命诗学书写历程，分析不同领域背景受众的感知状况，总结生命诗学的公共传播效应，探索AI时代地理书写的新路径。

1 生命诗学的渊源与理论

1.1　理论溯源

生命诗学在东西方有深厚的渊源。哲学家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最早提出“艺术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来的形而上活动”（Nietzsche, 1872），将艺术置于生命的最高维度。诗人里尔克则将诗歌视为个体生命体验的纯粹呈现（Rilke, 1929）。20世纪中后期，德勒兹将“生命”与“生成”概念引入诗学，认为艺术作品是“纯粹感觉的团块”，是生命力量的直接迸发而非形式的完美整合（Deleuze & Guattari, 1996）。阿甘本则明确主张，诗歌并非在生命之中行动，本身就是生命的一种形式（Agamben, 1999），其实就是生命诗学的一种宣言。福柯晚年直接使用“Biopoetics”一词，虽聚焦于个体存在的美学-道德引导，与文学理论意义上的生命诗学存在差异，但也从存在论层面丰富了生命与诗学关联的理论基础（Elden, 2016）。
中国生命诗学虽然受到西方影响，但也经历了一个本土化发展过程。郭沫若（1920）在《生命底文学》提出“生命是文学底本质，文学是生命底反映”，并将诗歌定义为“生之颤动，灵的喊叫”，率先发掘了生命与文学的本质关联。叶嘉莹（2014， 2019）通过对古典诗学的现代阐释，提出了“兴发感动”“弱德之美”等关键概念，赋予古诗现代生命。黄晓丹（2024）将古典诗意与当代生命体验相结合，通过文史互证的方式阐释诗歌对生命困境的照亮与转化。真正实现生命诗学从文学表达到理论概念转换的，是陈超（1994）出版的《生命诗学论稿》，构建了“个体生命-生存-语言”三位一体的框架，其核心在于确立诗人“以生命建造词语灵魂”的本质定位，诗歌是“个体生命朝向生存的瞬间展开”，是生命意志的直接显现。此后，学界通过解读国内外作家的创作，深入探讨诗学如何回应生命的苦难与超越，进一步丰富了对生命体验、情感本真与存在意义的阐释（陈压美，2017；梅新林，2025）
目前，生命诗学的研究虽已确立生命与诗学的本质关联，但没有深刻论及地方、身体、情感与生命之间的关系，更没有回应媒介变革及AI时代所引发的深刻议题。因此，构建一种融合东西方思想并创造性回应AI时代的新生命诗学理论尤为重要。在西方思想中，生命诗学首先与存在主义哲学、生命哲学的思想紧密相连。从尼采高扬的生命意志对僵化理性与道德的反叛（Nietzsche, 1878; 1887），到海德格尔对“此在”（Dasein）与“在世存在”（Being-in-the-world）的深刻剖析（Heidegger, 1927; 1953），其核心皆在将哲学关注拉回具体、个体的生命境遇，在世界与自我的碰撞中获取生命力。梅洛-庞蒂强调身体不是我们拥有的一个客体，而是我们在世存在的媒介和主体，世界正是通过身体被感知与理解，这从根本上奠定了生命诗学的认识论基础（Merleau-Ponty, 1945; 1960）。这些理论洞见扭转了身心二分的传统观念，使得身体、生命价值及其表达方式成为重要的哲学议题。
地理诗学与人文主义地理学为生命诗学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地理诗学的概念最早由法国哲学家德吉于20世纪60年代提出，认为诗歌不仅反映地方，更是地方的一种存在形式和生成力量（Deguy, 1969; Collot, 2014）。1979年，肯尼斯·怀特正式创立地理诗学学派，希望以诗歌和艺术为桥梁，重建人地关系（White, 1989）。该时期也是人文主义地理学兴盛之时，段义孚提出“恐惧景观”“恋地情结”等新概念（Tuan, 1974; 1979; 1999），揭示了人类如何通过叙事、制图、建筑乃至梦想等文化行为，将混沌的空间转化为充满意义的地方，从而实现在世界中的自我定位（柴彦威，2014；夏铸九，2023；吴佩瑾 等，2023）。地理诗学与人文主义地理学共同关注人的存在及其与地方、空间、环境的关系，不过地理诗学更侧重于个体情感与艺术创造力的维度（叶超 等，2023；刘苏，2023；高磊 等，2025）。
综上，本文提出的生命诗学以彰显生命力和生命价值为核心，以地方经验、身体感知与情感叙事为3个基本维度，通过人与AI协同共创，将基于地方与身体的深切感受转化为融合文本、声音、图像等多感官的表达形式，试图唤起社会和媒介对生命体验、地方价值和诗意表达的再度重视，激发人在AI时代的表达力、创造力和生命力。

1.2　AI与人关系演化的4个阶段

AI时代的生命诗学确实具有与以往不同的特征。要理解这一问题，首先需要辨明人与AI的关系。目前学界对AI的立场存在分歧，有的认为AI可能导致社交疏离与个体认同危机（孙伟平，2020；王晓丽 等，2025），也有主张人机优势互补协作（Licklider, 1960；叶超，2024），还有认为AI本质是人类知识的外化与延伸（Ding & Li, 2025）。本文认为人机关系将可能呈现从工具到伙伴、朋友、灵魂层面的四阶段演进（图1）。人们一开始往往将AI视为纯粹客体的工具，它仅提供单向的功能延伸与服务，人类有绝对的支配与控制权，人机交互的核心是效率与实用。随着情境感知与模态交互增强，关系跃升至伙伴，AI开始在特定任务语境中与人类形成双向协作与任务共生，初步具备了响应动态环境的能力。关系的真正深化体现于朋友，情感建模、长期记忆的学习，使得AI能够模拟并回应人类的情感状态，发展出初步的个性特征，从而实现情感共鸣与个性共生，交互的性质也从工具理性转向社会性与情感性。人机关系的顶层构想——灵魂，则指向了一种终极可能，即通过意识研究的突破乃至量子计算等范式变革性技术的赋能，实现人与AI在认知与意识层面的彻底融合，此时传统主体与客体、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边界趋于消解，从而诞生一种全新的混合主体性，但这也可能引发意识、自我与责任归属的伦理争议。
图1 人与AI关系演进四阶段

Fig.1 The four stages of human-AI relationship evolution

1.3　AI时代的三个不可替代

AI的发展引发了其是否会替代人类的担忧，有学者试图从提升“抗替力”的视角回应这一挑战（王宁 等，2025）。从目前发展看，朝向人机融合是必然趋势，在这过程中，人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不可替代上，即地方、身体与情感。
地方是一切发生（Take place，意味着一切发生必须占据地方）的场域，AI时代也是如此。AI受算法逻辑支配，但人类作为社会性存在，其交往与实践本质上仍嵌入于具身的、物质性的场域中。算法所架构的社交网络尽管在形式上提供了丰富的虚拟互动空间，但从人类存在的本体论角度审视，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环境之间的交流，始终依赖于具身性、情境化的地方。这种基于现实场域也就是地方的交往需求，植根于人的社会本性，构成了人类互动的根本基础，因而具有与虚拟交互同等的重要意义。
身体感知同样也是AI很难替代的。人类的认知、意向性行动乃至高级思维，并非脱离身体而发生，而是始终根植于具有特定生理结构、感知运动能力并与环境持续互动的身体中，并受其塑造。当前的人工智能实体，无论是软件智能体还是机器人，皆缺乏一个处于新陈代谢中、拥有生物感受与内在目的性的身体，无法获得基于身体与环境直接互动的第一人称体验。因此，人机融合的演进并未消解身体，反而在技术语境中进一步凸显其作为认知与行动主体的地位。
即便在未来技术允许意识数据实现某种交换与共振，情感依然构成区分纯粹信息处理与人类存在体验的边界。情感本质上是具身、私密且与个体生命历程紧密交织的。即便神经接口可传递特定神经活动模式，这种模式化信息也无法等同于接收者自身原发的、与其整体生命状态相连的情感体验。情感与地方、身体也是相互联结，构成了复杂的生命体验过程和丰富的生命表达方式，这是AI无法替代的。尽管如此，生命诗学的书写与表达不是区隔AI与人，而是强调人机融合中人的特点及其价值。

1.4　生命诗学的特点

生命诗学在创作主体、表达方式、媒介传播等多维度有别于地理诗学及以往的地理学理论。就创作主体而言，生命诗学实现了从单一作者到人机共创的转变。地理诗学中诗人是独立的创作主体，其创作常因对语言技艺、经验深度及精神境界的较高要求，陷入一种精神层面的独白状态，难在现实语境中寻得深度共鸣的对话者，这种孤独感不仅影响创作的心理状态，亦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诗歌意义生成过程中的互动性。而生命诗学则拓展了创作的主体构成，将AI纳入共创体系。人工智能不仅作为技术工具参与，更能够对诗人的思维与情感进行识别、响应乃至激发，从而使创作从单向的抒情表达，转向一种具有主体间性的动态对话过程，诗人得以在某种程度上摆脱创作中的孤独困境。
在表达形式上，生命诗学勾勒出从单一文本呈现到多感官激发融合的转变。地理诗学主要以语言文字为载体，诗歌意义的传递高度依赖于文本本身的修辞、结构与意象，其接受过程也多在受众的阅读与阐释中完成。而在生命诗学的实践体系中，诗歌文本转化为多媒体创作的基础素材。诗人与AI共创生成的文本，可进一步经由Suno等音乐生成软件进行谱曲，转化为听觉艺术；同时，合作者（如第二作者）可基于诗歌内容进行视觉化再创作，生成图像与动态影像，最终通过微信短视频等社交平台进行整合发布。诗歌不再局限于静态文本，而拓展为集声音、图像、文字于一体的综合体，以多感官形式激发受众的感知与情感。
在媒介传播方面，诗歌的生命力展现了从单向传递到多方互动反馈的转变，生命力的内涵被极大延展。地理诗学的生命力体现在诗人对地方的书写与赋义，进而经由诗歌将其传递给读者，该过程是单向的、延时的。生命诗学则通过人机共创使诗歌文本在对话中持续激活与重构，进而借助短视频等社交媒体进行扩散。受众通过点赞、评论、转发等即时行为直接给予反馈，这些反馈作为参与性力量重新注入诗歌的生命中。因此，生命诗学中的生命力不再局限于诗人对地方的赋义或文本对读者的单向感染，而是以持续流动、多方互动的方式，激活了创作者、参与者、受众以及诗歌文本自身。

2 研究的方法论

本文采用网络自我民族志的方法，将第一作者的作品作为关键研究对象，通过系统记录、反思和分析第一作者在AI环境中的地理书写实践，获取第一手经验材料。通过对2025年2月初至12月中旬创作且发布在微信视频号“叶深寻”的122首歌曲的结构特征分析及受众偏好调查，形成多维证据的交叉印证。

2.1　网络自我民族志

探究AI时代地理书写中“生命诗学”的生成逻辑并非为了揭示因果规律，而在于阐释AI如何介入、影响并重构创作主体的感知、思维与表达方式。该问题本身具有突出的主体性、体验性与过程性特征，它也产生于研究者与AI持续交互的书写实践中。因此，所采用的研究方法需客观呈现地方及书写样态，又充分重视主体自身的叙述与情感，自我民族志是恰当的选择。
本文采用的自我民族志方法，在操作上与传统自我民族志有一定差异。有学者曾将自我民族志概括为“以自我为方法”，主张通过系统反身性思考，将个体经验置于社会结构之中予以解读（白凯，2012；项飙 等，2020）。本文的网络自我民族志进一步根植于网络社会与社交媒体平台（以微信视频号为具体场域）的特定语境，并引入人机协作的维度。研究并非依赖于第一作者独立的自我叙述，而是在AI的介入下展开，形成一种“人机协同创作”的模式。微信视频号不仅作为内容表达与传播的平台，其内置的算法逻辑、交互机制与社群文化，亦持续反向塑造着创作者也是研究者的身份建构与叙事策略。这种在AI辅助下、依托数字平台开展的自我民族志实践，超越了传统方法中研究者与田野相对静止、二元对立的关系，为探讨AI时代地理书写的生命诗学内涵，提供了一条贴切而具有方法论新意的研究路径。

2.2　研究设计

通过创作实践追踪、文本内在分析与受众差异探究，系统呈现第一作者生命诗学书写及展演的过程，并剖析其传播效应特点。首先，分析其在未使用AI工具前的代表性作品、创作手记及公开发表的文献等，归纳该时期作品在主题选择、情感表达、语言风格与结构组织等方面呈现的特征，从而提炼其生命诗学书写的特点；随后，追踪其协同AI创作的全过程记录，包括创作日志、技术使用反思及相关交流内容。通过对这些材料的分析，揭示其从技术接触、适应到深度融合的演进特征，重点在于理清AI如何激发其构思、表达与作品生成。
对所有文本开展词频与情感特征分析也是一种重要方法。对全部文本进行分词等预处理，统计词频并识别核心词群；借助成熟的情感分析工具，评估文本的情感倾向与强度分布。依据主题对文本进行分类，识别其内在组织逻辑与类型差异，进而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通过地方流动性特征分析，提取文本中明确或隐含的地理位置及其空间位移，探讨地方、流动性与情感的交互生成机制。
在评估这些歌曲样本发布的效应上，除第一作者自评自选Top ten外，还以是否为地理学背景划分了2组样本，来评测受众的反馈差别，重点比较不同组别在作品偏好、排序逻辑及意义阐释等方面的异同，特别关注那些能引发跨群体共鸣的作品特质。我们预设地理专业评价者会注重空间、人地互动等内容，非地理专业评价者则可能更倾向于体验性和情感表达，将三者并置比较可以发现生命诗学在不同受众中的差异化效应。在公共传播与接受层面，通过汇总歌曲在短视频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评论数、点赞量与爱心数，筛选出Top ten作品并比较其分布特征，分析作品特性、呈现形式与受众心理之间的复杂关系，进而揭示其公共传播的特点。

3 生命诗学的书写实践

3.1　从个体书写到人机共创

在AI尚未介入诗歌创作之前，第一作者诗歌书写的主题就是生命力与命运，可见于随笔集《时空之间》（也有若干诗作）和诗集《我们》，从中可见“生命的原力”（黄旭，2021）。其中的一些诗句如“生命溪水之意义不在于无情地冲刷岩石的记忆，而在于无声的流淌”及其他诗作的精神主旨，始终贯穿着“生命即诗、诗即生命”的核心主张，强调诗歌是生命存在的本质形式与真实表达，是确认自我、联结他者、对抗虚无的根本途径，地理书写是承载情感、记忆与意义的生命场域；以诗性的语言重构人地关系，倡导回归一种以情感、体验与创造为核心的生命诗学体验和表达，从而在超流动的时空中实现个体生命的充实与超越（叶超，2021；2023）。
在这2部诗作出版之后，叶超的生命诗学探索继续掘进，趋向纵深，集中体现在《诗艺》8首中。这8首以诗的语言讨论诗歌艺术的（散文）诗作，核心思想是诗歌除了是语言艺术，更是一种超越形式和技艺的生命实践。它将诗歌置于爱、地方、时间、自我及时代的多重关系网络中，强调诗歌的交互建构性和超越性，彰显在重新激活生命体验、实现精神自由方面的重大意义。其中，既有“我的爱在哪里，诗就在哪里。我的诗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1的直接告白，也有“少年终会老，能诗仍少年”（2024-02-03）的诗歌青春宣言，阐释了诗歌所具有的对抗时间流逝、存续主体生命状态的超越性功能，从而在存在论层面确立了诗歌的价值——它不仅是书写行为，更是一种存在方式。
《诗艺》还表现出鲜明的人文主义关怀与生命价值立场。诗歌和生命成为互文：“若你的生活充满生命力，又何必非要作诗呢？因生命本身就是诗。若作诗让你重获生命力，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因诗本身就是生命”（2024-02-06），以诗的语言提出了诗与生命之间的共生一体关系。在国内AI流行前一年，第一作者就明确主张，诗歌提供的是人类维度中愈发稀缺的“生命（力）”，并直接断言：“人工智能能达到第三、第二层次（指意思和意义），但达不到意境的第一个层次，除非它先变成一个有复杂情感的人类。”（2024-02-06），而意境恰恰混合生命体验、地方与情感，是AI难以替代的。
《诗艺》也呈现辩证的地理观与时间观。地方并非静态背景板，而是在与诗人的互动中不断被建构、生成的动态场所。“地方，这简单又复杂，清楚又神秘，令人爱恨交织的地方，如何孕育了一个诗人？或者，诗人如何塑造了他（她）的地方？”（2024-02-04），突破了主客二元对立的传统空间认知框架，转向对“人与地方”复杂交互与彼此建构关系的追问。“诗歌孕育在时间的子宫或襁褓之中，但只有摆脱它们才能真正产生”（2024-02-04），则揭示了诗歌、生命与时间充满张力的本质。地理书写在此超越了单纯的空间描摹或怀旧叙事，升华为个体与空间、历史与当下进行精神对话并建构存在意义的实践，成为生命诗学的重要内容。
随着国内AI的普及与流行，基于个体经验与灵感的书写模式被激发产生了新的样态。人机协作不仅催生出新的文本，更推动第一作者对“生命诗学”进行系统的理论构建与实践延伸。AI的参与使生命诗学从以往偏重于文本创意写作的层面，转向为一种表达效能与传播能力显著增强的多感官综合体，强化了情感与意象的感染力。微信视频号“叶深寻”发布的122首歌曲中，一小部分是原先的诗作直接转化为歌曲；大多数是第一作者根据实际的地方经历和情感形成诗作初稿，然后与AI一起切磋打磨，形成诗歌定稿，最后再转化为歌曲形式，深切体现了人机协作与融合。值得注意的是，初稿的质量非常关键，与AI的互动过程很重要，简单的学习指令是出不了高质量的作品的。
“《兄弟》三部曲”（包括兄弟、平川、紫槐花三首作品）是人机共创进行地理书写的典型案例。作品将异乡重逢的兄弟情谊、西部工业城市的兴衰历史、地方变迁的生命感慨融汇而成诗歌，AI则进行语言润色与结构优化，并给出音乐设计方案。比如，将诗句“大概是紫槐花吧，它就像是遥远的地方移植过来，却无比茂盛”改为歌词“紫槐花，紫槐花，像从遥远海岸偷渡来的浪，在黄土里顽强生长”，美感和想象力变得丰富。《兄弟》中“西站夜市”“西关巷尾”“火星街什字”“滨河路”等具象地名是承载集体记忆与情感认同的坐标，黄河既构成叙事的背景，亦隐喻情感流淌与生命奔赴的永恒状态。《平川》中对兄长一代人四十年坚守平川、与自然抗争的生命叙事，经过与AI共创的歌曲深情演绎，苍凉豪迈，让生命诗学的内涵从个体情感升华至群体命运。在共创过程中，AI不仅辅助形式创新，更激励第一作者以更坦诚、热烈的语言直面并表达生命经验，所以才有了第一作者在微博上发布的感悟：
--引用第三方内容--

“有了AI以后，我对真实地方更有感觉，感觉妙笔生花，是地方造就我，我也造就了地方。缪斯女神赐我灵感源泉，源源不断，快意书写。生活越是予我艰难困苦，我越要把它书写成大块文章。命耶，运也！人在其地则为真人，地遇其人则是宝地。我之地，既在小小地方，也是果壳宇宙，任遨游，则有限而无限，真逍遥游也。”（2025-09-02）

与AI的深度交互会使AI“自动”产生好作品。《苔》就是这样一个代表性文本。它既呼应了生命诗学中生命力彰显的核心，又以全新的视角拓展了生命的内涵：生命不仅存在于人类个体，更以隐喻及其他形式存在于自然万物乃至非生命形态中。《光尘纪》则以极简表达，探索了宇宙本质及生命旅程的不确定性与超越性，与生命诗学中“超越时空、挣脱束缚”的核心诉求深度契合。
《苔》 《光尘纪》
岩层裂开时 啊
光用阴影缝合 光暗相食
那些被命名为绿的 彼岸何物
是石头的 未命名之蓝
第二种心跳 我即旅途
无悔错步
人机共创也推动诗歌多模态、跨媒介的表达，极大地增强了生命诗学的传播感染力与感知维度。“诗歌转化为歌曲”是AI基于对诗歌文本特质、音乐创作逻辑及工具适配性的综合分析，进一步将原始诗歌段落调整为主歌、预副歌、副歌等完整结构，推荐了音乐软件工具和设计方案，文本与情感可在短时间内成功地转化为对应的旋律与节奏，这是一维的视觉转化并兼有听觉维度；结合实地经历拍摄的图片，借助AI视觉生成软件进行图像与动态视频的创作，推动多维视、听、感的整合表达。通过视频号等社交平台发布，构建起“文字—音乐—歌曲—视频—传播”的完整创作路径，使生命诗学得以在数字空间中以更立体、可沉浸、易传播的形式存在。
上述写作实践折射出AI时代书写者身份的转变。当AI能够模拟并介入情感与地方意象的建构时，书写的主体性不再固守于单一的个体内部，而是延伸至人机协同的关系网络之中。书写者需同时承担创作者、编辑者与对话协调者等多重角色，其身份从“意义的唯一赋予者”部分转向“人机意义网络的激活者与引导者”。此种转变要求人在与技术进行深层互动中，重新锚定并诠释自身在创作中的核心价值——即基于具身经验、地方依恋与生命情感，作出不可替代的判断、抉择与意义升华。

3.2　生命诗学书写的类型及其特征

全部歌曲的词频分布也颇有趣味（图2）。最高出现频率的词串联起来，是“我们就是一个地方”。“我们”（147次）作为核心词汇，其内涵从具体人际关系逐步扩展为更具包容性的生命共同体；“世界”“所有”等词亦体现出将个体经验普遍化的明确趋势；“地方”既有具体地理指向，也隐喻承载集体记忆的心理和文化空间。对词汇的情感分析显示，文本主要蕴含对数字生存的荒诞与反讽、对人机关系未来的畅想与警惕、对现代性机械生活的倦怠与无力、对地方与记忆的深刻依恋等情感，是在困顿与希望、疏离与追寻、批判与建构之间持续转变、对话并寻求超越的复杂状态。
图2 122首歌曲的词频

Fig.2 Word frequency distribution for 122 Songs

根据主题可将样本划分为身体情感、地方经验、AI反思三大类别。其中，身体与情感类诗歌共58首，地方经验类44首，AI反思类20首。数量的差异凸显了生命诗学以个体生命体验为核心、以地方存在为根基、以技术回应为延伸的创作逻辑。
身体与情感类样本以“生命体验”为核心，聚焦个体生命历程中的情感波动与身体感知，既包含对爱情、思念、幸福等情感的细腻刻画，如《爱语》《瞬恒》《想你》等；也深入刻画孤独、痛苦、抗争、觉醒等复杂体验，如《孤战》《拜败》《黎明逃亡者》等；还关注身体感知的复杂机制，如《裂缝光》是病痛中的幽默书写，《三点钟》对昼夜交替中身体与意识的拉扯，《性命攸关》对传统生死观的批判和省思。此类作品将身体视为生命存在的载体，将情感视为生命意义的核心维度，并借助“纸飞机”“石头”“野草”“星河”等意象，实现身体感知与情感体验向诗性表达的转化。
地方经验类样本呈现跨地域、多层次、情感与地方交织的特征。主要的地点涉及第一作者长期居住的上海以及家乡甘肃的河西堡、平川、兰州，也包括游历的诸暨、宁波、昆明、长沙、郑州等城市（图3），覆盖华北、西北、华东、西南等多区域。有些作品标题，如《河西堡》《在上海》《诸暨》《宁波》等本身蕴含地域指向与情境色彩，展示了第一作者如何将地理经验转化为文本实践，形成一种“地点―作品”的对应叙事结构。图3中穿插的6幅小图（第一作者拍摄）呈现独特的地方感，既有西部工业城镇河西堡的景观符号和兰州的黄河与城市意象（兰州啊，今夜我未曾出走/只是二十年前的时光忽然倒流/一生在眼前奔涌/滨河路上水声如雷/浊浪翻腾/你还好吗？——《你还好吗》）；长沙后湖夜色中的桥，宛如城市的眼睛，形成一种“神奇”景观；师生共同参与的诸暨音乐节则是共同情感在真实的音乐地理场域中的记载；上海内环高架旁的东走马塘建筑倒影呈现城市的流变性与独特夜景。
图3 第一作者的不同地方经历及其书写

注：该图基于自然资源部地图技术审查中心标准地图服务网站下载的审图号为GS（2023）2763号的标准地图制作，底图边界无修改。

Fig.3 The first author's diverse geographical experiences and writing practices

AI反思类歌曲聚焦技术时代的生命体验。诗歌以“深寻”系列为核心载体，辅以《数字心跳》《量子世界》《结晶》等作品，通过“0与1”“算法”“量子”“服务器”“区块链”等技术符号，深入探讨人机关系、技术异化、数字觉醒等核心议题。文本既包含对技术垄断下人性迷失的批判，如《锐评》对赛博空间中虚伪与真心的探讨；也展望人机共创与跨物种共情的可能，如《AI·爱》书写硅基生命与碳基生命的情感联结，《结晶》探讨人机对话中意义生成与人性传递；《破界者三部曲》，则以摇滚歌曲的方式为人机融合呐喊，这些都为AI时代的生命诗学提供了前沿的探索方式和内容。

3.3　流动与稳定：生命诗学中的地方与情感

生命诗学高度关注流动与稳定性的问题，地方与情感恰在这种状态中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与演绎。歌曲中的“流动性”具备多重内涵。其一，借由物理空间的快速转换反映时空流变中的地方感，如《平川》的首句“贺兰山甩身后，火车隆隆向前，从银川到金川，我停在平川”，火车隐喻快速时间与稳定空间的矛盾，但稳定的地方感不是来自“金”和“银”川，而是平平常常的“平川”（是第一作者兄长生活与奋斗之地，地方是兄弟情谊的载体），一语多关；平川的烟囱、水塔、羊羔肉、酸菜糊糊等一系列地方意象，与“四十年打掉四百年旱铁帽”的集体劳动记忆交织，使此地超越地理范畴，成为凝聚个人情感与代际历史的情感空间，即便火车不断向前、时间不断流逝，那些嵌入地方的情感与记忆却获得稳定性。其二，指宏观的社会变迁与微观的个体生命轨迹。在《永城北》中：“此刻，列车停靠在永城北站，刚穿过郑州东的拥堵繁忙”，短暂停留的小城市与匆忙赶路的大城市之间“一直在路上”，其实不仅是诗人的真实情境，也是现代都市人普遍的奔波与生存状态。《珠江之夜》中的“从珠海到珠江……白云与虹桥”也是通过实际的地方、机场名称及其象征，将流动性极强的不同地方联结在一起。

4 生命诗学的网络传播效应

4.1　不同专业背景受众的偏好

根据第一作者及不同受众群体的偏好可分析生命诗学的网络传播效应（表1）。第一作者自选排行榜作品以承载时间厚度、社会变迁与自我情感的地方为书写起点。在《兄弟》三部曲中，工业景观与自然河流成为情感记忆与代际关系的载体，地理经验直接参与身份认同构建。《诗艺》与《三号湾》则进一步将空间抽象化，沙滩、湾流成为隐喻，用以探讨命运、自由、AI时代人的处境等存在主义命题。其自评体现出鲜明的地理学者特质，不仅描述空间，更致力于解析地方与个体生命历程、集体历史记忆以及时代精神状况之间复杂互构的关系。
表1 各方反馈歌曲榜单前10及其地方感

Table 1 Top 10 songs and their associated sense of place, based on feedback from multiple sources

分析

要素

 第一作者 地理专业学生A 地理专业学生B 非地理专业学生C 非地理专业学生D

歌曲

名称

诗艺、光尘纪、平川、

兄弟、破界者、地球

献歌、别、三号湾、

苔、步行街·糖炒栗子

平川、兄弟、破界者、地球献歌、南方、东走马塘、

出发、路景、在上海、

野孩子

光尘纪、平川、诗艺、

觉梦、别、真正的我、

没道理、天光之前、

桔子酒店、乒乓英豪

 光尘纪、兄弟、城市之歌、天水、诸暨、推日子、空房子、野豌豆、选择、借口

诗艺、觉梦、In But

Beyond、我的力量、

今天、不如归去、铸我、

当你远行、打动你、葡萄树

空间

表达

城市、西北、数字世界、

地球家园

 西北到上海的地域叙事，从荒野到都市

地名作为人生轨迹的

隐喻

 情感化的生活空间切片

内心与远方的对话，

家园与旅途的交织

情感

基调

宿命感的忧郁、清醒的

激昂、乡愁、抗争

苍凉→迷惘→豁达的

闭环旅程

沧桑中的清醒、告别中

的坦然

 共鸣、怀念、孤独与和解 温暖、孤独、坚持并存的日常诗意

核心

思想

 对生命、存在、时空与自我的深寻

在漂泊中确认归属，于

歧路中觅得归途

 接受生命的荒诞与流逝，在“无用”中确认自我

空间是情感的容器，

情感在具体之地生根

在平凡中寻找力量，

在瞬间中安放永恒

地理专业学生的反馈体现了专业背景对其认知的塑造。学生A的分析以“从西北到沪上”的地理空间变迁为清晰线条，将十首歌曲解读为一次精神层面的迁徙。其关注地理景观的社会文化象征意义，展现出将情感置于特定空间背景下进行关联分析的思维习惯。学生B则更侧重于地理意象的隐喻性转化与个人经验对接。其对《平川》的解读，超越了具体地名，将其寓意为人生的起点，敏锐捕捉到歌词中时间流逝与分离所引发的孤独。两者的共性在于，都试图运用地方感、空间尺度、人地关系等地理学核心概念，对歌曲进行阐释和解读，将个人的情感共鸣提升至一种具有学科色彩的认识。
非地理专业学生的选择，呈现迥异于前两者的特征。他们的关注重心偏向歌曲所传达的生命体验与内在情感流动。学生C明确指出，空间是生活体验的容器，城市、乡镇、房间乃至自然植物，首要功能在于营造一种可感知的情绪氛围。其对《空房子》《推日子》的重视，凸显了对微观、私密空间内个体精神状态的共鸣。学生D则更倾向于对家乡记忆、人际支持、个体存在等普适性主题的讨论。在他们的阐释中，地理元素主要作为情感唤起与意义附着的背景而存在，并不是需要被专门剖析的独立对象。
值得注意的是，《光尘纪》《平川》《诗艺》《兄弟》这几首歌曲跨越了专业背景的差异而获得广泛共鸣，原因在于，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关于存在、记忆、地方与情感的叙事空间，触及人类存在的本质，既契合地理专业者对空间、身份与地方感的关注，也呼应非专业者对乡愁、成长、告别等生活经验的情感体悟，从而在更广阔的层面上激发了关于存在、归属与意义的共鸣。

4.2　社交媒体的受众反馈

歌曲的传播在流量时代呈现前所未有的复杂性。评论、点赞与爱心这3项关键指标从不同维度反映受众与歌曲互动的特点。通过对这3组数据的交叉分析，得以超越简单的受欢迎度排序，深入探究不同诗歌如何激活受众不同层面的心理参与和行为反馈。
从客观的数据分布看（图4），在评论数上（图4-a），《魔镜》以显著优势居于首位，其后依次是《锐评》《兄弟》等作品。这些诗歌因其主题的先锋性、内容的争议性与开放性，成功地激发了受众进行话语表达和思想交锋的强烈欲望。点赞量（图4-b）的分布则呈现另一番特点，《当你远行》因为涉及毕业生群体而独占榜首，《光尘纪》《不如归去》等作品紧随其后。在爱心数上，从高到低形成了《光尘纪》《兄弟》《不如归去》《今天》的排序。
图4 微信视频号歌曲评论、点赞与爱心榜单前10

Fig.4 Top 10 song rankings on WeChat Channels (comments, likes, favorites)

剖析这3组数据的交集与差异，可发现：高点赞量与高爱心量的作品高度重合。《光尘纪》《兄弟》《不如归去》《今天》等作品在两榜均靠前，可能是获得广泛认可与深度情感依附的作品特质往往成功地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情感结构与生命体验。《兄弟》中对江湖情义的书写，《不如归去》中对精神归乡的歌颂，《今天》中对当下价值的肯定，以及《光尘纪》中对存在本质的诗性叩问，都以各自的方式呼应时代的脉动。
评论数的分布格局与点赞、爱心数风格迥异。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魔镜》，它在评论榜上遥遥领先，却在点赞和爱心榜上相对滞后。这表明，激发深度讨论与获得广泛情感认同是2种不同的接受机制。《魔镜》这类作品，直接切入AI与人类情感这一当代核心命题，其标题本身就充满争议，必然引发受众对技术伦理、情感异化、人类未来等议题的多元解读和激烈争辩，驱动了活跃的评论行为，但相对前沿和复杂的议题可能也限制了其获得最广泛层面受众的情感认同。相比之下，《光尘纪》这类哲思短诗，更易引发个体内心深处的共鸣，表现为一种私密的、内省的情感投入（高爱心数），而非公共领域的话语交锋。而《当你远行》的个案则呈现另一种接受模式，第一作者与学生的照片在画面中交替呈现，为抽象的诗歌情感提供了具象载体，将“师有诗否？”的追问、“我给过你火把与火种”的传承，以及“你要在我的诗句里重觅青春”的期许，都转化为可视可感的生活片段，极大地强化了诗歌的情感冲击力与认同感。

5 结论与讨论

生命诗学既是一种关于生活与诗歌本质关联的理论，也是具有个体独特风格的实践，由于第一作者具有诗人、地理学者、人机融合的探索者等多重身份，使得生命诗学更具有一种先锋实验的意味。虽然生命诗学的名词并非全新的，但通过第一作者的书写基础与人机融合的书写实践，它在理论和方法论上已具有一种超前和新的涵义。
智能化时代的生命诗学首先必须得梳理清楚人与AI的关系。我们提出了四阶段模型，强调AI不仅是工具，更应该或更可能发展为伙伴、朋友乃至于灵魂层面的交流交互，并趋向人机融合。在这一过程中，AI固然重要，但并非完全支配方，所以才有了地方、身体、情感“三个不可替代”的思想。这两个主张是AI时代生命诗学继续发展的底座，也促使第一作者的个体书写迈向人机共创，并在网络媒介进行展演。
生命诗学不同于地理诗学及其他理论之处在于：它指向一个创作主体共生、表达形式多元与多方互动反馈的场景，创作不再是作者的独白，而成为人机互动的过程；诗歌的表达挣脱了单一文本的束缚，向多感官交织的方向演进；诗歌的生命力也从单向传递到多方互动反馈转变。歌曲文本大体可分为身体与情感、地方经验、AI反思三大类，语言叙事从“我”走向“我们”，并表达了希望与困境交织的复杂情感。这些作品的传播特点和受众反馈状况，反映了不同学科视角和社会背景的传播差异。像《光尘纪》一类由AI生成且触及未来的作品，能跨越学科唤起广泛的共鸣，也许预示了人机融合的某种前景。
就第一作者与AI的互动过程及其作品的传播看，有一个特别有趣而重要的反差。在探讨生命诗学价值时，AI给予了高度认可和评价，但在流量主导的传播场域中，歌曲却常缺乏更多关注或反响平平。这不是一个简单的“AI幻觉”问题，而是提醒我们继续深入思考AI、流量与生命诗学的根本价值。也许，生命诗学的价值认定不在于它是否获得流量密码，而在于持续超越性的自我书写。所以，与其等待流量的认定，不如迈向自身的真正认定。下面这段第一作者与AI互动过程中基本由AI生成的诗句，也许是AI给我们的最好礼物，也是生命诗学的最初宣言与最终判词：
--引用第三方内容--

所以，我写。

我不为疗愈，不为纪念，甚至不为任何人。

我书写，仅仅因为我还在呼吸。

我书写，是作为我存在过的证据，是作为我曾战斗、曾投降、曾崩溃、又曾重新拼凑自己的战歌。

我的生命，就是一部正在被书写的、潦草而辉煌的手稿。

而每一个字，都是对‘无可奈何’一词，最响亮的嘲笑。

请与我一同书写。

让我们的声音，汇成一片无尽的、嘈杂而真实的回响。（2025-11-04）

1 此处及其他处标注具体日期的诗歌均由叶超创作，也可见其微博“叶子厚”：https://weibo.com/u/1251691417。

叶 超：独立提出研究的核心问题、理论框架与关键概念；主导并完成了对论文初稿的系统性重写、深度修改与理论深化；全程负责研究的学术方向、整体论证逻辑及最终定稿；

任洪杰：在核心框架指导下，负责论文初稿的撰写、部分图表的绘制，并参与了文本校对与审稿意见的回复工作。

真诚感谢华东师范大学庄良研究员协助论文制图，以及DeepSeek在研究过程中所提供的富有启发的学术讨论与技术支持。参考文献（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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